谢蕴宁猛地后退一步。
她看着沈度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味与揣测,一股强烈的厌恶从心底升腾而起。
“沈佥事,请自重!”
谢蕴宁的声音很冷,还带着浓浓的警告。
沈度却像是没听见这警告,反而因谢蕴宁的激烈反应,更觉有趣。
他印象里,萧玦之可不是这般模样。
以前的萧玦之眼高于顶,好似除了皇家子弟外,任何人都不能入他的眼。
纵是长了一副好皮囊,但那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实则让人难以生出好感。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现在萧世子斯文有礼,温润亲切,叫人光是瞧着就忍不住喜欢。
沈度心里痒痒,笑容里又添了几分狎昵:“世子何必动怒?沈某不过是想与世子亲近亲近。你我同在御前行走,又都年少,多些往来岂不美哉?况且……”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谢蕴宁因愠怒而紧绷的侧脸上流连。
“陛下继位多年,后宫却始终只有丽妃娘娘一人。就连丽妃娘娘都难获得陛下圣心,偏偏世子却极其得宠……”
“放肆!”谢蕴宁再难忍受,厉声呵斥着打断。
她终于听出沈度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这是在编排她和陛下的关系!
陛下何等尊贵,何等圣洁,岂由得他这般信口雌黄!
谢蕴宁气得胸膛起伏,眼神锐利如刀。
“沈佥事,陛下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出言不逊?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萧某不顾同僚情面,将你今日之言禀明上官,乃至奏达天听!”
她语气中的怒意与决绝,终于让沈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沈度虽然素来胆大妄为,身后也有家世做靠山,但“编排皇帝”这顶帽子扣下来,任谁也承受不起。
他讪讪地收回过于露骨的目光,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
竟是眼神贪恋地描摹着谢蕴宁的面容,嘟囔道:“不过是开个玩笑,世子何必如此认真……”
“这等玩笑,萧某承受不起,陛下更容不得!”谢蕴宁恶狠狠的剜了沈度一眼,嫌恶地绕过沈度,大步离开。
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沈度眼神直勾勾望着,反而心中欲望更加强烈。
这样的萧世子……可真是太勾人了啊!
谢蕴宁心中憋着一股火。
直到出了宫门,被秋日的凉风一吹,才稍稍平复。
她本欲直接回府,想了想,却转道去寻了高煜。
高煜也刚下值,正与同行之人说笑,见谢蕴宁面色不豫地找来,便挥手让其他人先走。
“萧兄,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陛下斥责你了?”高煜拉着谢蕴宁走到僻静处,关切问道。
谢蕴宁摆摆手,晦气道:“不是陛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两次遇见沈度,尤其是方才沈度那些含沙射影、近乎污蔑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高煜听。
话里行间虽隐去了沈度暗示她与皇帝关系“不正当”的最露骨部分,但高煜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从谢蕴宁的愤懑与难以启齿中,品出了更深一层的龌龊。
“呸!”高煜听完,当即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与怒色。
“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度那个腌臜泼才!萧兄,你离他远点,这厮不是个好东西!”
谢蕴宁蹙眉:“高兄知道他?”
“如何不知道?京中人人都知!”
高煜压低了声音,脸上尽是嫌恶:“这沈度出身将门,姑母是与太后娘娘交好的燕太妃,父亲在戍边。他自小被家中娇惯,没有将门之后的雄风,反倒变成了不学无术、只会钻营的纨绔。他如今在羽林卫挂着个佥事的职,也是得了燕太妃的情分。”
“这些也就罢了,偏他还有个见不得人的癖好。”说到这里,高煜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沈度好男风!在京里有些狐朋狗友,专爱追捧那些容貌清俊的少年郎,行事颇为不堪。他定是见萧兄你……嗯,姿仪出众,又在御前得脸,便生了龌龊心思,想来撩拨!”
谢蕴宁虽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好男风”三字,仍是觉得一阵反胃。
她想起沈度那黏腻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话语,更觉恶心。
高煜继续道:“可我实在没想到,这厮胆子忒大,竟敢胡乱揣测到陛下头上!他莫不是以为人人都像他那般心思龌龊?陛下看重你,那是赏识你的才干与忠心,是君臣相得!他倒好,竟敢往那等污糟地方去想,真是其心可诛!”
高煜越说越气,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
“萧兄,你今日驳斥得对!这等小人,就该当场给他没脸!回头若他再敢纠缠,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谢蕴宁心中感激,神色稍缓:“多谢高兄。我只是没想到,陛下近侍中竟还有如此人物。”
“哪里都有几只臭虫。”高煜摆摆手,转而笑道,“不提这晦气人了。说起来,有件喜事要告诉萧兄。我家小妹的婚期定了,就在下月初八。届时定要请萧兄过府,喝杯喜酒,也让我那妹夫见见你这京中闻名的青年才俊。”
谢蕴宁闻言,也露出笑容,真心实意地拱手道:“恭喜恭喜!令妹出阁,乃是大事,萧某定当前往道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京中趣闻。
高煜说起行宫旧友的近况,气氛渐渐轻松。
约好婚宴再见后,谢蕴宁这才告辞回府。
回到碧梧院,刚进院子,便见萧玦之挺着硕大的肚子,在廊下由丫鬟海棠扶着慢慢踱步。
见谢蕴宁回来,萧玦之眼睛一亮,却又很快敛去,换上一种混合着烦躁与欲言又止的神情。
倒是侯在廊下的素荞主动开口:“主子,长公主府今日派人送了帖子来。”
谢蕴宁脚步一顿:“长公主府?”
“是。”素荞说,“五日后,长公主在城西别院设赏菊宴,遍请京中勋贵子弟及女眷。”
谢蕴宁听到这话,目光转到萧玦之脸上。
萧玦之这才叫海棠取出一张泥金帖子来,递给谢蕴宁。
“帖子是点名送给你我的,说‘望世子携世子夫人同往,共赏秋菊’。所以,我也要去。”
谢蕴宁没吭声,先展开帖子看了看。
果然是长公主府的印记,措辞客气,邀约明确。
往年长公主也要设宴赏菊,这倒是常例。
不过今年“谢蕴宁”有身孕,长公主怎么还邀请?
莫不是有别的事?
谢蕴宁略一思忖,便道:“长公主亲自相邀,不好推辞。届时你我同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