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黄氏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不能去!”
这一道拔高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了头。
黄氏脚步匆匆进了院子,脸上神色又是气恼,又是着急。
她把不知真相的人全部打发下去,又叫谢蕴宁和萧玦之进门后,才对萧玦之说:“我的儿,你可不能去!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眼看没几个月就要生产,怎能去那人多眼杂的地方?万一磕着碰着,或者动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说完这话,又转向谢蕴宁,语气带着责怪:“谢氏,玦之身子重,你怎的也不体谅?长公主那边,寻个由头推了便是,何必非要他去?”
谢蕴宁看了眼萧玦之,语气和缓:“也行。世子月份已大,便是不赴宴,长公主也能理解。”
黄氏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
可萧玦之的逆反心理却上来了。
他这段时间被困在府中,整日对着日渐沉重的身子和压抑的气氛,早已憋闷不堪。
好不容易得了赏菊宴这种能出门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至于别人的眼光,他根本不惧。
反正他顶的是谢蕴宁的身子。
“我去!”萧玦之打断黄氏的话,语气强硬,“母亲,我整日闷在屋里,骨头都要生锈了。长公主府的赏菊宴一年一度,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去。我们若不去,不会显得我们国公府失礼吗?”
“再说了,不过是赏花吃酒,能出什么事?我小心些便是。而且母亲您不是也去吗?有您在,儿子还能出事?”
黄氏见萧玦之坚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也知道儿子这段日子不好过,心里憋着委屈。
可生孩子不是一件轻松事,尤其是这快临近生产的日子,更是让人慌张。
她都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萧玦之才好,哪敢再让他出门和那么多人交际?
黄氏又劝,偏偏萧玦之这人好似长了反骨,越劝越来劲。
母子俩到最后都快吵起来了。
可最终,还是黄氏让了步。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萧玦之愤恨的双眼妥协:“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但可得答应我,到时候乖乖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逞强,更不许饮酒,听见没有?”
至此,萧玦之脸色终于稍霁,点了点头。
黄氏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去准备赴宴的衣物车马。
晚膳时分,一家人照例在正院花厅用饭。
气氛依旧沉闷。
萧广恩自那次被谢蕴宁气晕后,身体虽无大碍,但对着谢蕴宁就没个好脸色。
谢蕴宁也识趣,在萧府一般都安安静静的,并不主动招惹。
可她不招惹萧广恩,萧广恩却要找她的麻烦。
饭至中途,萧广恩忽然放下筷子,冷冷开口:“今日吏部传来消息,通州知府贪墨案牵连甚广,陛下已下旨彻查。涉案官员中,有几人当年科考时的座师,恰是谢屹的同年。”
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桌上几人都愣了一下。
谢蕴宁心中明了,这是萧大人又来找茬啦!
萧广恩试图将父亲谢屹与贪墨案扯上关系,从而敲打甚至污蔑她。
但谢蕴宁才不听他的。
谢蕴宁神色不变,咽下口中食物,才抬眼平静道:“公爹此言,儿不甚明了。科考同年之谊,天下士子间多有,此乃常情。我父为人清正,朝野皆知,与通州案更无半分瓜葛。”
“公爹提及此事,不知是何用意?莫非怀疑我父与此案有涉?若是如此,不妨明言,儿也可代为询问,或向有司澄清。”
她语气不卑不亢,直接将萧广恩的含沙射影挑明,反将一军。
萧广恩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阴沉:“巧言令色!我不过是提醒你,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叫你行事谨慎,莫要因你谢家关系惹上是非,连累国公府!你倒好,句句顶撞,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公公?”
“公爹教诲,儿时刻谨记。”谢蕴宁淡淡道,“然无凭无据,便暗示我父亲不清白,恐非‘谨慎’,而是‘臆测’。儿以为,治国齐家首重实据,而非猜疑。”
“你!”萧广恩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
“谢氏,你如今是越发嚣张了!真当顶着玦之的名头,我便治不了你?”
他这些日子暗中调查,终于抓到谢蕴宁一个把柄,此刻便毫不留情地抛出。
“我且问你,你身边贴身伺候的允言、允和,究竟是何来历?”
谢蕴宁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儿从谢家带来的陪嫁小厮,自幼伺候,用着顺手。公爹何以突然问起?”
“陪嫁小厮?”萧广恩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寒意,“只怕没那么简单吧?我已查清,这两人皆是谢家旁支子弟,论起来,与你还能算姐弟!”
“谢氏,你顶替我儿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将谢家子弟安插在我儿身边做贴身长随,是何居心?监视?窃密?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黄氏和萧玦之都震惊地看向谢蕴宁。
萧玦之尤其愕然,他从未留意过允言允和的来历,只当是普通得用的人。
当时谢蕴宁也说,不过是机灵些的人,使唤顺手也就留下了。
却不想,竟是谢家人。
“谢蕴宁,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玦之看向谢蕴宁,语气带上了不满和急切。
“既然是在我身边留用,自然该用国公府的家生子,或是清白可靠的仆从,怎能用谢家的人?你这就将他们打发回谢家去,把书墨和书砚调回来!”
谢蕴宁听到这话,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广恩、黄氏。
最后,落在萧玦之脸上。
“我为何不能用谢家的人?”她声音清晰,毫无退让之意,“书砚书墨跟在世子身边多年,对我这个世子夫人从来轻视敷衍,我如何能心无芥蒂地使用他们?而允言、允和办事稳妥,忠心勤谨,从未出过差错。他们知晓我的习惯,用起来得心应手。”
“至于他们的出身,谢家旁支也好,家生子也罢,只要尽心办事,有何不可?父亲说他们监视、窃密,敢问公爹,萧家有何等秘密不可见人?”
“什么秘密,重要到连世子这个儿子,都不能知道呢?”
这倒打一耙的话,让萧广恩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谢氏,这是允国公府,不是你谢家,这里还轮不到你当家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