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之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黄氏愣住。
她坐在床上,定定地看了半晌萧玦之。
眼中神色先是愕然,随即化为荒谬,最后是彻头彻尾的震怒。
“谢氏?你真当我老糊涂了,竟敢说这种荒诞不经的话来糊弄我!你以为这样胡言乱语,就能抹去你这次的过失吗?若不是你怀着孩子,我此次必不会轻饶了你……”
见黄氏根本不信,萧玦之也有些着急。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黄氏的手:“娘,儿子说的全是真话!当初在泸州,我和谢蕴宁意外落水,再醒来就换了身子!您知道的,儿子最讨厌后宅琐事,最嫌宴饮麻烦,儿子喜欢骑射,喜欢读书,喜欢跟朋友出去游玩……”
萧玦之急着罗列自己的习惯,想要证明身份。
可这些话落在黄氏耳中,只觉得是儿媳被寿宴的事吓疯了,才满口胡言。
“够了!”黄氏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你今日办砸了寿宴,心中惶恐,可你也不能编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谎话来搪塞!谢氏,你是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所言所行皆有规矩,岂能如此……”
后面的话,黄氏都咳嗽得说不出来了。
谢蕴宁一直沉默不语。
她早知黄氏绝不会轻易相信。
换身之事太过离奇,若非亲身经历,任何人都会当作痴人说梦。
萧玦之见黄氏不信,又转头指向谢蕴宁。
他急切地看着谢蕴宁:“你为什么不说话?谢蕴宁,你说句话啊,你告诉娘,我们真的换了身子……”
随着萧玦之的话响起,黄氏的目光也落在了谢蕴宁身上。
眼前的“萧玦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分明就是自己的儿子。
这样沉稳自有风度的儿郎,不是她儿又能是谁?
况且,这世间哪有互换身躯的道理?
这分明是谢氏想要欺瞒她,想推卸寿宴办砸的罪责!
萧玦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说以前的事,说最近的事,越说黄氏心中的火气越盛。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她气得眼前发黑,最后竟身子一歪,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
“母亲!”
萧玦之和谢蕴宁同时惊呼出声。
萧玦之扑上前去,慌乱地扶住黄氏的身子。
谢蕴宁立刻道:“快去请大夫!快!”
屋外的丫鬟婆子听见动静,慌忙冲了进来。
见老夫人再次晕死过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在谢蕴宁的催促下,又分头去请大夫、通报萧广恩。
不过片刻,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诊脉、施针、灌药,一通忙碌下来,黄氏依旧昏迷不醒。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随后赶来的萧广恩躬身道:“国公爷,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血淤堵。再加之前番受惊,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又受了剧烈刺激,才会再次昏迷。此番醒来,万万不可再动气,否则恐伤根本。”
萧广恩站在床边,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叫大夫下去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玦之和谢蕴宁,声音森冷无比。
“你们又做了什么?”
萧玦之想起萧广恩叮嘱过他们,不可将换身一事再告诉别人,连黄氏也需瞒着,一时间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广恩也不问他,只眼神犀利地逼视着谢蕴宁。
谢蕴宁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是世子跟母亲说了我们换身的事。”
一时间,那犀利的视线瞬间变得阴鸷,被盯着的人也从谢蕴宁变成了萧玦之。
萧玦之像鹌鹑一样,把脑袋缩得更低了。
他这副样子,再配上“谢蕴宁”的身体,着实让萧广恩看着来气。
沉默许久,萧广恩才骂道:“滚出去!”
萧玦之立刻像是得了赦令一般,惶惶出门。
谢蕴宁微微躬身后,才跟着退出了房间。
两人回到了碧梧院。
萧玦之身子重,又疲累,担惊受怕两日,这会儿终于能稍微放松些。
他清洗过后就爬上床睡了,谢蕴宁则简单洗洗,又去了书房。
这一次,直到傍晚,丫鬟才传话说老夫人醒了。
允言提醒谢蕴宁:“国公爷也在。”
谢蕴宁点了头,带着允言直奔黄氏的院子。
萧玦之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见黄氏直勾勾盯着他。
萧玦之想问黄氏是不是认出他了,但看萧广恩坐在一旁,又没敢开口。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黄氏才说:“老爷,他们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萧广恩说:“都是子虚乌有之事,不过是办砸寿宴,所以想出推卸责任的借口罢了!”
黄氏神情有些恍惚。
平日里她对萧广恩言听计从,这会儿偏偏又有些怀疑萧广恩的话。
谢氏这个儿媳她也算是了解的。
性子沉静,做事稳妥,掌管萧家庶务这几年来,基本没出过什么差错。
即便是做错了,也有勇气承担,何至于像这次一样,畏畏缩缩的不像话?
况且,寿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要她这个寿星把这事儿揭过,谁又能说出什么?外人哪怕是背后嚼舌根,更多的也是说永昌侯婆媳,只觉得他们萧家是受了无妄之灾。
就算是去给长公主等人赔罪,也没有人会真的生她们的气。
谢氏是明白这些道理的,怎可能就因为这事,编出这种瞎话来推卸责任呢?
反而他们说的换身一事,如今想来倒有迹可循。
自打从泸州回来,儿子就与她总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儿媳反倒总表现出亲昵,还总是露出些憨痴的小儿模样。
处理事情暂且就不说了,像这次的寿宴宾客名单,若真是谢蕴宁操持的,谢蕴宁必然不会请永昌侯婆媳前来。
这么明显的错,谢蕴宁绝对不会犯。
况且,黄氏已经问过那些婆子了。
寿宴之前,她儿子看过宾客名单,对永昌侯婆媳的到来表示了质疑,甚至还插手调整了座次。
若这真是她儿子,哪里知道后宅妇人的闲事,还懂怎么安排座次呢?
黄氏思来想去,心中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心里也有了结果。
她眼神先落在谢蕴宁平静的脸上,又看向满是期待急切的萧玦之,最后看向一脸不悦的萧广恩。
顿了会,黄氏才说:“老爷,其实他们说的是真的,对吗?儿子是儿媳,儿媳是儿子。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独独瞒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