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恩也没想到,黄氏竟然自己发觉了不对。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着了。
他沉吟着点了头,对黄氏解释:“你身子向来不好,只是怕你受不住,这才瞒着。”
说罢,他扭头看向萧玦之,叫萧玦之自己把泸州的事一一说来。
萧玦之早就等不及了,萧广恩的话一落,他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从两人落入湖中,到后来发现换了身子,又发现怀了身孕,以及泸州的种种事宜……
萧玦之说的很详细,却又没有一句废话。
黄氏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她日日疼宠、放在心尖上的儿子,竟顶着儿媳的身份,被困在后宅里。
做女人也就罢了,甚至还得替女人怀孕。
而她的儿媳,却占着儿子的身子,在御前当差,屡屡出现在陛下面前。
这……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儿子可是男子啊!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能待在后宅怀孕生子?
黄氏果然受不了,气息又变得粗重起来。
萧广恩皱眉看着,刚想喊大夫来,黄氏就抬手止住:“我……我没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等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时,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着儿子的脸喊儿媳,对着儿媳的脸喊儿子……不止称呼让她觉得错乱,就连这世界她都觉得有些乱。
哑然片刻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将黄氏彻底淹没。
萧广恩见她神色恍惚,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夫人知道这件事就好,切莫再传出去。”
黄氏点了下头,又嗓音沙哑地问:“他们……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萧广恩说:“我已经叫人去寻明觉大师了。只是大师出门云游,也不知何时能归来。只要他回来,想必这困境立马就能解决。”
黄氏这才稍稍放下了点心。
可看着萧玦之那隆起的肚子,她到底心头有些不适。
不舒服,干脆就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
黄氏冲着两人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你们出去吧。”
“娘?”萧玦之轻声唤道。
“出去!”黄氏猛地提高声音,却又牵扯了气息,忍不住咳嗽起来,“……让我静一静。”
萧玦之还想再说,却被萧广恩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地跟着谢蕴宁退了出去。
两人回到碧梧院,萧玦之问谢蕴宁:“娘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谢蕴宁坐下喝了口水:“不知道。”
萧玦之喃喃道:“还是希望她信吧……”
他实在不想当这个世子夫人。
他以前也不知,谢蕴宁每日竟要忙这么多的事。
关键光是忙这些庶务也就罢了,她还要去晨昏定省,还要和人出门交际。
萧玦之都不敢想象,如果两人再也换不回来,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
此后数日,黄氏一直闭门不出。
任凭萧玦之如何请安求见,也始终不肯叫萧玦之进院子。
不过,她明显还是信了萧玦之说的话,以前对谢蕴宁的那些要求,如今通通没了。
只叫婆子传话给萧玦之,让他好好养胎,别做那些有的没的。
至于谢蕴宁,黄氏现在更不想见。
她和谢蕴宁的关系,原本是较为平和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现在,她心里却全是对谢蕴宁的不满。
觉得是谢蕴宁占了儿子的身子,是谢蕴宁占了儿子的机缘。
一个女人,现在却每天抛头露面的,还跑去御前当差……这,这成何体统?
黄氏心中所想,谢蕴宁完全不知。
哪怕知道,她也觉得无所谓。
两人只要一日没换回来,萧家老两口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随便他们怎么想。
谢蕴宁依旧按部就班地去宫中点卯上值。
她每日站在皇帝眼前,听朝议,观政务,跟着皇帝移驾各处,日子规律而充实。
黄氏的闭门不见,萧广恩的冷脸,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琐事,丝毫影响不了她分毫。
这日卯时,朝议结束后,内侍传来口谕:“陛下将于三日后离京,前往京郊瑶泉山行宫避暑,殿陛勋卫作为近身侍卫,全数随行,负责行宫宿卫。”
谢蕴宁心中一动。
瑶泉山行宫是皇家避暑之地,远离京城喧嚣,政务清闲。
她随行的话,能有更多时间钻研自己的事,也能暂时避开萧府这些糟心事务了。
下值之后,谢蕴宁出宫返回萧府。
刚回到碧梧院,便被萧玦之堵在了门口。
“陛下要去行宫避暑?”
谢蕴宁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人人都知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真当我每日不知屋外事啊?”
萧玦之说着,非常果决地说:“我也要去!”
谢蕴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玦之:“你去做什么?”
“我不想待在府中。”萧玦之说,“母亲不见我,上京又热,每日又要忙那劳什子的庶务,我实在烦得要死。”
他说着,语气又酸又嫉妒,“而且,如果我们没换身的话,如今随行御驾的人本来就是我。”
谢蕴宁淡淡甩开他的手:“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你自己也当过差,知道行宫宿卫是御前差事,出去办差哪有带着家眷的?况且你还怀着身孕,哪能随便出门?母亲身体还没好,你身为亲儿子,理应留在身边伺候。”
说到最后一句,谢蕴宁的语气玩味,神色也是似笑非笑的。
萧玦之抿住唇,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可心里实在不快。
谢蕴宁回到院中,叫允言收拾行李。
她是去当差,要轻车简行,所以只带必需品就行了。
不过阿羽得带着,行宫不比在上京,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还得阿羽来撑场面。
允言应声后离去,谢蕴宁则去了书房。
第二日休沐,黄氏竟然破天荒地出院子了。
萧广恩不在,他们夫妻俩陪着黄氏吃饭。
黄氏的视线落在萧玦之身上,好一会儿后才看向谢蕴宁:“你要随御驾前往行宫?”
谢蕴宁颔首:“是。”
“这一去,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你若走了,玦之怎么办?”
谢蕴宁没说话。
这是皇差,又不是她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黄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心里满是怨恨:“若是去行宫住半年之久,等你回来,玦之孩子都生下来了。”
谢蕴宁依旧沉默。
生了就生了,反正是萧玦之的孩子,他不生谁生?
况且,起码萧玦生孩子时,还有黄氏这个亲生母亲陪在旁边。
她呢?
生绾绾时,萧家各种各样的规矩,就是拒绝阿娘过来陪产。
到现在换个人,她们又觉得哪哪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