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全黑下来,时间缓慢流逝。
祠堂里寂静无声。
这样的寂静让萧玦之很是难熬,但腹中饥饿更让他觉得难忍。孩子约莫也是饿了,一直在肚子里不停地踢他。
萧玦之伸手摸摸肚子,安抚了一下小家伙。
他肚子大,倒是没有跪,但坐在蒲团上同样难受。
眼神悄悄瞥向谢蕴宁,谢蕴宁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跪着。
她竟然也不累,身形连片刻的歪斜都没有。
萧玦之既佩服又觉得不是滋味。
那可是他萧玦之的身体呢,跪这么长时间,膝盖不得肿了?谢蕴宁也不知道爱惜着点!
正想着,祠堂外面传来了素枝的声音:“夫人,奴婢送晚膳来了。”
说罢祠堂门被推开,素枝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萧玦之像是看到了希望,瞬间起身迎了上去:“你……”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个婆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萧玦之一愣,回过神后,朝着婆子翻了个白眼。
婆子恼火,语气硬邦邦地说:“夫人,这晚膳是老爷看在您怀孕的份儿上,让人送给您的。还望您填饱肚子的同时,能谨记着此时的教训,老夫人可还没醒呢!”
萧玦之听见母亲没醒,心中顿时又愧又担心。
但见这么个老虔婆竟然还敢给自己甩脸子,便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个老虔婆什么态度?”
婆子脸色更臭了:“奴婢就是过来监视您的。夫人有孕不能跪着,那就坐着或者站着,给老夫人诵经吧!老夫人什么时候醒过来,夫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
萧玦之气得指着她,手指颤了又颤。
最终还是素枝提醒:“你先用点饭菜吧!”
萧玦之也是实在饿得厉害。
怀孕的妇人总是如此,胃口大又饿得快,他以前可从不是这样的。
食盒打开,里面都是漂亮精致的小菜。
萧玦之率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才问谢蕴宁:“你怎么不来吃?”
素枝偷瞄了后面的婆子,对萧玦之说:“老爷说,不准世子用饭。”
谢蕴宁没有任何反应。
她对萧广恩的安排早有预料。
如果不是她和萧玦之换了身子,今日跪祠堂的,就会只有大着肚子的她,以及饿肚子的她。
如今萧广恩叫人送饭来,也不过是念着那具身体里的芯子,是他儿子而已。
所以顺带着,也疼惜一下肚子里还没出生的那个小的。
萧玦之有点不好意思吃,他把怒火撒到了那个婆子身上:“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出去!”
婆子岿然不动。
素枝又说:“是老爷派赵妈妈来的。”
“派她来干什么?”
“盯着世子,老爷怕夫人分饭食给世子。”
萧玦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萧玦之拿着筷子,满心都是对他爹的无语,但无语过后还有愤恨。
父亲宁愿对谢蕴宁如此宽容,都不肯对他宽容一点吗?
明知道谢蕴宁用的是他的身体,还要这么对人家。
算了,他肚子里实在难受,先吃饱了再说。
萧玦之大快朵颐之后,素枝把空了的碗筷收起,又看了眼谢蕴宁,这才离开。
祠堂门关上,婆子却留了下来,她让萧玦之读佛经。
萧玦之不想念,婆子说:“今日老夫人被气晕,夫人负全部责任。倘若这事情传出去,人人都要说夫人不孝顺……”
话还没说完,谢蕴宁就眼睫微动,淡声道:“念!”
萧玦之看谢蕴宁这般态度,也不敢再顶撞。
他泄了气,嘀咕道:“母亲总不会真的生我气了……”
这次谢蕴宁没接话。
谢蕴宁重新闭上了眼,萧玦之则开始磕磕绊绊的念佛经。
这些佛经以前谢蕴宁也经常念,对于她来说是熟悉又流畅。
偏偏萧玦之不是。
他觉得这些东西十分拗口,还念不明白。
婆子的眼神极为锐利,像刀一样刺向萧玦之。
萧玦之装作没发现,念一会停一会,能偷懒就偷懒。
从天光微亮到日上三竿,谢蕴宁一直跪着,萧玦之则早早靠着东西睡着了。
婆子倒是想为难他,但看谢蕴宁眼神冷厉,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天色大亮后,萧玦之醒了。
他正想说饿了时,祠堂门被推开,有仆妇送来了清水。
素枝也跟在后面,她对两人说:“老夫人醒了,要见世子和夫人。”
谢蕴宁点点头,却因跪得太久,双腿麻木,起身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素枝赶紧冲上来扶了一把。
婆子见她这么“殷勤”,脸色顿时臭得不行,嘴里还念了句贱蹄子。
素枝当做没听见。
两人在祠堂短暂做了清理,然后慢慢挪到了黄氏的院子。
黄氏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也不大好。
谢蕴宁一进门,她眼泪就落了下来:“我的儿……娘的脸,被那泼妇丢尽了……”
谢蕴宁抿抿唇,温言软语的劝慰。
黄氏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就见萧玦之扑了过来:“娘!儿子不孝,让您受惊了!”
黄氏压根没听清萧玦之的话,只是面对着谢蕴宁的脸,心中的愤恨恼火顿时涌上心头。
她推开萧玦之,气得声音发颤:“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宴请了那对婆媳,要不是你没办好这场寿宴,我怎能丢人至此?不仅丢了脸,还开罪了长公主她们……”
黄氏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上不来,竟连连咳嗽起来。
萧玦之不敢多说,连忙替她抚背。
好不容易等黄氏情绪好些了,他才说:“娘,这事儿不怪我,我也是第一次办这种差事啊。儿子以前都是在前院干大事,哪会操持你们妇人的琐事?”
黄氏心中还怨恨着,却冷不丁听眼前人说出了这等奇怪的话,一时间顿住了。
“你说什么?”她打量着萧玦之。
这分明是儿媳谢氏的脸,怎么又是自称儿子,又是说前院什么的?
莫不是谢氏也疯魔了?
萧玦之正要挑明换身一事,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连忙叫这些婆子丫鬟下去。
但众人没动,第一时间看向黄氏。
黄氏倒是想看看“谢氏”要搞什么鬼,摆摆手,叫众人离开。
屋子里只剩他们娘仨。
萧玦之这才说:“娘,其实我们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谢蕴宁在泸州时意外换了身子。我才是你儿子,她才是谢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