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的脸色也很臭。
她当时注意到邀请了这婆媳俩时,还特意交代,要把她们分开坐。
即便是不同桌,也要离得远远的。
什么神仙又把她们放在一起了?
别说这些无辜遭殃的夫人和黄氏了,她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蕴宁又低声问了一遍:“世子呢?”
素荞小声道:“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看老夫人晕了过去,世子假装自己体力不支也晕了。”
谢蕴宁:“……”
干啥啥不行,逃避第一名。
没有办法,这烂摊子现在只能她来收拾了。
谢蕴宁直接看向负责宴会的嬷嬷管事:“夫人们闹点不快,你们也不知拦着点吗?”
嬷嬷连忙说:“奴婢们当时赶紧上前劝架,可二位夫人力气甚大,又正在气头上,一时拉不开。老夫人也劝了,但没劝住……”
后面这句,她都是小声说的。
最重要的场面,嬷嬷还没敢说呢!
老夫人何止是没劝住,站起来刚说了句‘二位夫人消消气’,那张氏直接挥手,拿东西砸在了老夫人案前的甜汤碗上。
碗飞出去,汤汁泼了老夫人一身。
老夫人当即一口气没上来,便晕了过去。
这年头,还是第一次见赴宴时,拿东西砸人家宴主人的。
谢蕴宁心中怒火还在升腾,却强行按捺。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嬷嬷管事们也没法子,但她也得做做样子给一众人看。
斥责完这些丫鬟婆子后,谢蕴宁又对长公主等人再次致歉:“殿下,诸位夫人,实在对不住。府中下人无能,未能及时制止,致令各位受惊玷衣。晚辈已命人备下干净衣物与沐汤,请诸位移步厢房更衣歇息。稍后萧府必备厚礼,亲自登门致歉。”
长公主冷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今日寿宴,本宫能与这等粗妇同席,想来也是国公府治家不严谨。本宫倒是很想问问国公,连家事都理不清楚,如何理得清国事?”
说罢,不再多言,由宫人簇拥着转身离去。
长公主的话不可谓不重,在场众人有的变了脸色,有的暗自看好戏。
至于安国公夫人、户部尚书夫人等,也什么都没说,纷纷冷着脸跟上长公主。
显然今日之事,已将她们得罪狠了。
谢蕴宁没有办法,也不想拦,只能躬身相送。
待几位最重要的人物离开,她才回转看向永昌侯婆媳。
谢蕴宁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侯夫人,少夫人,今日之事,二位过错甚大。念在永昌侯府与萧府素有往来,玦之不多追究。只是,二位惊吓宾客、气晕主母,于情于理都该向萧府,尤其是向家母致歉。”
陈氏到底年长些。见闹到如此地步,连累得寿星晕倒,又得罪了长公主等一众贵人,心里也有些发虚。
她气势弱了下来,嘟囔道:“我……我也是一时气急。既然萧世子这么说,那我给国公夫人赔个不是便是。”
说着,不情不愿地朝黄氏院子的方向福了福身。
张氏却不然。
她见婆婆服软,反而更加嚣张,尖声道:“道歉?凭什么道歉?是她自己身子骨不济事,关我什么事?再说了,若不是这老货先惹我,我能动手吗?要道歉也该她先给我道歉!萧世子,你别以为你是世子就能拉偏架!我们永昌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氏这般胡搅蛮缠,连周围其他尚未离去的夫人小姐们都看不下去了。
一个两个摇着头,甚至还窃窃私语起来。
谢蕴宁眸光一冷,不再与张氏废话,直接对身后仆妇下令:“送两位夫人出府。”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客气而强硬地“请”二人离开。
张氏还想叫嚷,被一个婆子暗中掐了把胳膊。
她疼得嗷一声,又被堵了嘴,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陈氏见势不妙,也不敢再闹,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暂歇,但寿宴也彻底毁了。
余下的宾客见主家如此,也无心再用宴,纷纷寻了借口告辞。
谢蕴宁强打精神,一一送至二门,赔尽笑脸与好话。
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是日头西斜。
谢蕴宁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先去了黄氏院子。
大夫已诊过,说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需静养调理,但暂无大碍,只是人还昏沉着。
萧广恩那边的男客也散了,他进门来看了眼黄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谢蕴宁,萧广恩抬眼,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处理完了?”
“是,宾客都已送走。”谢蕴宁垂眸答。
萧广恩眸色沉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这个世子夫人是怎么当的?后宅之事,本该你时时盯着,却竟让两个泼妇闹到如此地步!”
谢蕴宁垂下眼:“父亲息怒。儿媳这段时间忙前院的事,后院确实有些疏忽。事发突然,儿媳也有些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萧广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响,“我看你是根本就没上心!寿宴筹备了这些日子,你做了什么?连宾客名单都不细看吗?永昌侯府那种人家也敢请?请来了也不知道派人盯着点!蠢妇!愚不可及!”
他越说越气,最后竟道:“我看你也不必替玦之去上值了,这段时间就告病在家吧!”
谢蕴宁猛地抬头看向萧广恩。
萧广恩冷冷看着她:“怎么?你有异议?”
谢蕴宁顿了下,才重新低下头:“没有。”
“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谢蕴宁应下,退出房间后,面无表情地去了祠堂。
她刚进祠堂没多久,萧玦之也来了。
见谢蕴宁跪着,萧玦之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觉着冤枉。
“凭什么罚我?那对泼妇要发疯,我能拦得住吗?再说了,我还怀孕呢,万一推搡到我,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谢蕴宁闭上眼,忽视了他。
祠堂烛火长明,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这些光芒折射到谢蕴宁的脸上,让她的神色阴暗又冷酷无比。
萧玦之一时有些胆颤。
他不怕和他争吵发怒的谢蕴宁,却有些害怕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谢蕴宁。
这样的谢蕴宁让他看不透也猜不透。
谢蕴宁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谢蕴宁她……她怎会变成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