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99章 撒泼
几乎同时,允言也悄无声息地挪到谢蕴宁身侧。
  谢蕴宁轻轻低头,允言附在她耳边说:“是后院出事……永昌侯夫人和少夫人闹了起来,为着席次先后吵得不可开交。先是口角,后来竟动了手,掀翻了两张桌子!汤水菜肴洒了一地,溅湿了好几位夫人的裙摆。”
  “长公主殿下、安国公夫人、还有户部尚书夫人都被牵连,当场便冷了脸。老夫人……老夫人气得厥过去了,现下已被扶回房里,大夫正在瞧呢!”
  谢蕴宁心头一沉,面上却半分不露。
  她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后,抬眼看向萧广恩。
  萧广恩已经压住了怒色,他对众人拱手道:“府中琐事,不必理会,诸位且继续。”
  说罢,眼神凌厉地扫向谢蕴宁。
  他的警告与催促之意不言而喻,谢蕴宁便起了身。
  也是,萧广恩是国公府的男主人,亲自去后院处理女眷纠纷极不合适。且前厅宾客也需人坐镇,这烂摊子,也只能“萧玦之”这个晚辈去收拾。
  况且以前国公府的各种宴会,都是谢蕴宁操持的,她对这些最是得心应手。
  谢蕴宁对席上众人歉然道:“父亲,诸位长辈,且容玦之失陪片刻。”
  黄大老爷关切道:“玦之,发生了何事?可需帮忙?”
  谢蕴宁神色温和,脸上还带着笑意:“无甚大事,外甥去看看便好。各位舅父请慢用。”
  向众人行了一礼后,谢蕴宁便带着允言及两名得力仆妇,匆匆往后院暖阁而去。
  还未进到场地,远远便听得一阵尖锐刺耳的吵嚷声。
  这些吵嚷声里,还混合着瓷器碎裂的脆响,以及女眷们惊慌的低呼声。
  谢蕴宁加快脚步,一进月洞门,便见暖阁前的庭院一片狼藉。
  两张八仙桌歪倒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
  汤汁油污混杂,染脏了青石地面与旁边几株名贵兰草。
  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站在廊下,脸色难看,裙裾上或多或少沾了污渍,正由丫鬟急急擦拭。
  而人群中间,两个妇人正被几个婆子勉强拉着,却仍跳着脚互相指骂,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
  那便是永昌侯夫人陈氏与其儿媳张氏了。
  陈氏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件枣红色遍地金通袖袄。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缎,却因方才撕扯,襟前纽襻崩开了一颗,露出里头半旧的中衣。
  她头发梳得紧实,戴着一支沉甸甸的金镶玉掩鬓。此刻却歪斜了,几缕花白的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面皮紫胀,三角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随着怒骂四处飞溅。
  “你个黑心肝的小贱蹄子!老娘坐哪里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爬到我头上屙屎撒尿?我呸!也不照照镜子,你张家是什么破落户出身,也配跟我争?”
  张氏三十左右,穿着水红缕金纱裙,头上珠翠乱晃。
  她不如陈氏壮实,身形瘦削,颧骨高耸,嘴唇薄而锋利。此刻正叉着腰,嗓音尖利得能刮破人耳膜。
  “老虔婆!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当年死皮赖脸非要嫁进侯府,侯爷如今早升了二品大员了!克夫败家的扫把星!今日这席位是主家安排的,我娘家嫂子就本就在你上首,你怎么好意思往前头挤?脸皮比那城墙拐角还厚!”
  两人言语粗鄙不堪。
  什么“粪坑”“烂货”“不得好死”之类的市井俚语层出不穷,听得周围一众养尊处优的贵妇们目瞪口呆。
  有的以袖掩面不忍卒听,有的蹙眉露出嫌恶之色。
  更有几位年轻小姐已吓得躲到母亲身后。
  长公主被宫女嬷嬷团团护着,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嘴唇,已显出其震怒。
  安国公夫人则直接对身边嬷嬷道:“去唤车驾,这地方一刻也待不得了。”
  谢蕴宁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先找了萧玦之的身影。
  竟然不在。
  这个时候,黄氏被气晕了,他这个“少夫人”不来处理事情,反而躲了起来?
  谢蕴宁存着满心的怒火,一边叫人去找萧玦之,一边定定神,上前几步,先对长公主及几位显贵夫人深深一揖。
  见她到来,准备离开的几位夫人都停下了脚步。
  谢蕴宁语气沉静而恳切:“惊扰诸位夫人、殿下,实乃萧府之过。玦之代家父家母向各位赔罪。”
  说罢,又转向那兀自对骂的婆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侯夫人,少夫人,还请暂息雷霆之怒。”
  永昌侯婆媳听得有人插话,同时扭头瞪来。
  见是“萧玦之”,陈氏略收敛了些,到底记得这是别家府邸。
  且萧玦之是世子,是个男人,她也不想太过丢脸。
  不过陈氏喘着粗气,仍不忘告状:“萧世子,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这席次……”
  张氏却是不管不顾,打断道:“评什么理?这老货……”
  “二位!”谢蕴宁抬高声音,打断她们。
  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转冷:“今日是家母寿辰,宾客盈门,皆为贺喜而来。二位纵有万般纠葛,也该看在主家颜面上,稍作忍耐。如今闹得寿宴不宁,惊扰贵客,气晕寿星,这岂是做客之道?岂是诰命夫人应有的体统?”
  谢蕴宁这话说得重,陈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辩驳,谢蕴宁却不给她机会,直接转向早已候在一旁的素枝与素荞:“究竟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素枝脸色发白,上前一步,清晰而快速地回禀。
  “回世子,宴席开初本是安宁的。侯府两位夫人相邻而坐,起初尚能维持表面平和。后来丫鬟上‘八宝葫芦鸭’时,需从侯夫人身侧绕过,少夫人便说是侯夫人坐得太靠外,挡了丫鬟的路,害她袖子险些沾了油星。”
  “侯夫人又说是少夫人故意找茬,两人便争执起来。后面还扯到少夫人的娘家,说他们买官卖官等等。越说越难听,最后少夫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陈夫人去推她,又……又推翻了桌子。旁边安国公夫人、尚书夫人等几位躲避不及,便被汤汁溅到了。”
  这些话说的跟绕口令似的,谢蕴宁都感觉一口气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