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谢临渊不知何时已到了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还敢否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桃娘被捏得生疼,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谢临渊俯视着她惊恐万状的模样,拇指在她下巴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条蛇缠上了她的脖颈。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微微侧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说,火是不是你放的?”
男人逼近了一步。
桃娘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张脸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她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那张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冲撞,听见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她活不了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要杀她。
就像杀了其它消失的奶娘一样——
不——
她不能死!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桃娘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银簪子,握着簪尾就往谢临渊身上扎去——
簪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料,手腕就被一股巨力箍住了。
谢临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
“好大的胆子。”
四个字,从谢临渊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他没想到小小奶娘竟然有如此魄力!
还真是小瞧她了!
桃娘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了起来——
天旋地转。
桃娘被扛上了谢临渊的肩膀。
男人的肩膀硬得像石头,硌着她的胃,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血液涌上头顶,眼前一片发花,她下意识地挣扎,手脚乱蹬,可那只扣在她腰侧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放开我!”
桃娘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双手拼命捶打他的后背。
谢临渊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门被一脚踢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廊下守着的丫鬟小厮们闻声抬头,看见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救命——放开我——我没有放火——冤枉——”
谢临渊充耳不闻,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青砖微微震颤。
她以为她要死了,谁知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桃娘却直接被男人扛进了主屋。
摄政王起居的地方。
桃娘被一把扔进了柔软的床上。
下一秒,男人带着薄茧的手就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力气极大,她根本挣不开。
桃娘拼命挣扎,单薄的身子像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可男人就像早料到似的,另一只手又快又准,直接点上了她的穴。
桃娘身子骤然一僵,再也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蜷缩。
唯有意识、感官,在这突如其来的禁锢中变得异常清晰、尖锐。
桃娘睁大了眼,看着谢临渊低下头。
他的气息带着清冷的松柏香,混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桃娘发了狠,用尽全身仅存的气力,狠狠咬了下去!
“嘶……”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动作顿住。
他黑暗中幽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这么烈?”
谢临渊停了一下,非但没退,反而就着那血腥气又近了一分,像是惩罚,又像是更深的试探。
桃娘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
她动不了,躲不开,只能睁着眼睛,任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涌。
谢临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见她的眼泪。
那一瞬间,他的手松了。
那副冷硬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他松开手,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床榻上的压迫感骤然散去。
桃娘蜷起身子,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到了床角,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谢临渊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
她缩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受了惊的幼兽。
他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从初见到现在,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连正眼都不敢瞧他。可今晚,她先是敢拿簪子扎他,如今又在他面前哭得毫无保留。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沉默了很久。
长到桃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长到她以为他会动手,长到她甚至开始想——他到底想怎样。
“出去。”
两个字,落得很轻。
桃娘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开目光,不再看她。
桃娘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双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主屋。
廊下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她却觉得,这是她这一整夜第一次真正喘上气。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泄了出来。
桃娘跑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主屋的轮廓,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终于确定了。
假山后面那个男人,就是谢临渊。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他到底想怎样?
书房里,谢临渊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越跑越远,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手,蹭了一下唇角——那里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了。
他低头看着指腹上那点暗红,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