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步兵第四十五联队已经突破昆山北侧外围阵地,目前正在向城墙方向推进。中国军队抵抗十分混乱,部分阵地已经放弃。”
“炮兵联队呢?”
“正在向前推进,预计一个小时后可以进入有效射程。”
谷寿夫点了点头。
“让他们加快速度。”
“嗨!”
通讯兵刚准备离开,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通讯兵满头是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份电报。
“报告师团长阁下!”
谷寿夫皱眉看向他。
“什么事?”
“昨夜派往城南方向的先头部队,遭遇中国军队阻击。”
“损失如何?”
那名通讯兵迟疑片刻,低头说道:
“一个昨晚正在勘察的中队……几乎被全歼!”
闻言院内的几名军官同时抬起头。
谷寿夫的眼神也终于从地图上移开。
“这个中队遭遇了多少敌人?”
“根据幸存者报告,敌军数量可能在数千人以上。”
“数千人?”
闻言谷寿夫微微眯起眼睛。
从开战至今,中国军队的数量一直很多,可随着战事推进到现在,敌人开始大溃败后,真正能够组织起有效抵抗的部队却越来越少。
大批中国士兵在撤退途中丢弃武器,脱离部队,甚至换下军装混入百姓之中。帝国军队此前遇到的中国部队,大多已经被连续作战和溃败折磨得精疲力竭。
哪怕偶尔遭遇反击,也往往只是凭借残存的步枪和少量机枪进行仓促射击。
像这样让一个中队损失惨重的战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生过了。
哪怕这支敌军人数不低,但能打出这种反击依旧让他诧异。
“幸存的士兵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敌军火力非常猛烈,拥有大量机枪和掷弹筒,似乎还配备了火炮。部队在黑暗中遭到伏击,无法判断敌人具体兵力。”
“似乎?”
闻言谷寿夫冷哼道:
“简直就是帝国的耻辱!”
话虽如此,但谷寿夫心里对于这支敌军还是有些在意的。
一个中队的日军虽然不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却也绝不是一群未经训练的新兵。
能够让他们在夜间遭到重创,说明对方至少具备一定程度的反击能力。
尤其在敌军大多都是溃军的情况下,依旧具备这等反击能力。
或许情况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战斗地点在哪里?”
闻言通讯兵立刻摊开地图,用手指向昆山城南侧的一片河网地带。
“这里,距离昆山大约数里。先头部队原本准备侦察道路,后来发现前方有大股中国军队,于是试图进行接触。
之后便失去了联系,直到凌晨,有少量士兵自行返回。”
谷寿夫低头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想了想,还是道:
“通知田村大队,让他们立即前往现场调查!
查明敌军规模和撤退方向。如果确认是中国军队的精锐,再请求航空兵协助搜索。”
“嗨!”
“另外,命令前线部队继续进攻昆山,不要因为南侧的小股敌人而拖延主攻。”
他重新看向地图,语气冷硬。
“昆山才是重点,至于那支部队……”
谷寿夫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冷意,剩下的话倒是没说。
因为如果他们真是精锐,就不能让他们活着逃到后方了!
一个小时后,日军一支大队抵达了昨夜交火的地点。
大队长田村悠生骑着马,带着副官和几名参谋走在队伍前方。
河沟两侧的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泥地上留下密集而凌乱的足迹。几辆日军卡车停在后方,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分散到道路两侧。
空气中仍然残留着火药味。
有些地方的泥土被炸得翻卷起来,黑褐色的土块混着弹壳和破碎的木片,散落在道路中央。
田村悠生翻身下马,接过副官递来的白手套戴上。
“先不要急着向前推进。”
他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痕迹。
“让士兵分成几个小组,检查道路两侧、河沟和桥梁附近。凡是发现弹壳、弹坑、血迹以及车辆印记的地方,全部标记出来。”
“嗨!”
命令传下去之后,日军士兵立即行动起来。
不久,几名士兵押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那几人身上穿着沾满泥水的日军军装,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脸色苍白,走路时双腿还在发抖。
他们正是昨夜那支先头部队的残余人员。
田村悠生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哪个中队的?”
“报告大队长阁下,我们是第三中队的士兵。”
其中一人低着头回答。
“昨晚在这里遭遇了多少敌人?”
那名士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很多!”
“具体数量?”
“至少相当于我们的一个步兵联队!”
闻言田村悠生眉头一皱。
“一个联队?”
“是!他们从四面八方开火,到处都是机枪,还有炮弹不断落下来。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旁边另一名士兵忽然大声说道:
“不,是一个师!中国人至少有一个师,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闭嘴!”
押送他们过来的日军军曹厉声呵斥。
可那名士兵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仍旧喃喃自语: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枪声……他们从黑暗里冒出来,死了,全都死了……”
田村悠生盯着几人。
“敌人有没有使用迫击炮?”
“有!”
“多少门?”
“很多,几十门!”
“有没有步兵炮?”
“有,他们有炮!”
“敌军旗帜是什么样?”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问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
田村悠生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这些人的口供简直漏洞百出。
有人说敌军从北面进攻,有人说敌军从河对岸开火,也有人说那些人全都戴着钢盔,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幽灵。
这些人显然已经被昨夜的战斗彻底击垮。他们不是在提供情报,而是在重复自己脑海中残留的恐惧。
“大队长阁下!”
副官走近,低声说道:
“这些人受到惊吓,口供恐怕不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