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悠生没有回答。片刻后，他挥了挥手。
“把他们带下去，交给军医检查。不要让他们继续干扰调查。”
几名士兵立刻将那群溃兵拖到后方。
其中一人忽然挣扎着回过头，朝田村悠生喊道：
“阁下！敌人还有很多！他们的机枪会把我们全部打死！”
田村悠生只是冷冷看着他，直到那人被拖远，这才忍不住摇头。
“帝国的士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
副官没有接话。
田村悠生站起身，沿着道路慢慢向前走去。
他来到一片被炮火掀翻的泥地前，蹲下身，用指挥刀拨开表面浮土。
很快，一枚已经变形的弹壳露了出来。
副官连忙俯身查看，皱眉道：
“这是三八式步枪弹！”
“嗯！”
田村悠生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很快，几名士兵在一处灌木旁发现了大量弹壳。
田村悠生让人将周围的弹壳全部收拢，按照落点进行分区。
“这里的弹壳数量不少，但集中在道路西侧。”
他用指挥刀在泥地上画出一条线，想了想淡淡道：
“说明这处位置至少有一个固定射击点。看弹壳堆积情况，射手没有大幅度移动，应该是蹲姿或者卧姿射击。”
副官看了看四周，皱眉道：
“是否说明敌军兵力很多？”
“不一定！”
田村悠生摇摇头道：
“步枪射击点只能判断火力持续时间，不能直接判断人数。若是一名射手携带足够弹药，同样能够留下大量弹壳。”
他走到另一边，那里有几处浅浅的土坑，坑底还残留着弹片，指着地面道：
“但这里不同！这些是机枪阵地。”
副官低头看去，只见几处地面被压得十分平整，旁边还有明显的支架压痕。
其中一处位置后方，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鞋印，像是有人跪在那里持续射击。
“敌军把机枪架在道路两侧，形成交叉火力。”
田村悠生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正色道：
“他们没有急着向前推进，而是等我们的部队进入射界之后才开火。第一轮射击应该非常突然，先打击中队前方和中段，随后才由两侧机枪封锁道路。”
副官皱眉道：
“如果只有少量敌人，怎么可能形成这样的火力？”
田村悠生没有解释，而是走到河岸附近，几只木箱的碎片散落在芦苇丛中，上面还留着烧焦的痕迹。
他捡起一块木板，观察片刻后说道：
“这些木箱原本装过弹药，敌军可能在这里进行过临时补给，也可能是他们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空箱。
从木板上的钉痕和碎裂方式来看，箱子不是被炮弹直接炸开的，而是被人用力砸碎，说明敌军撤离前曾经主动清理过部分物资。”
副官抬头道：
“大队长阁下，既然他们有时间清理物资，为什么不把所有弹药箱带走？”
“因为他们不是仓促逃命。”
田村悠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道路。
“他们是在完成阻击任务之后，有序撤离。”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几名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这说明昨晚的中国军队，和他们此前遇到的溃军完全不同。
能够解决掉先头部队继续靠近的情况下，还能迅速有序组织撤离。
说明对方这一仗确实打的十分从容！很可能都没多少伤亡！
田村悠生继续沿着河岸向前，很快，他在一片湿泥中发现了大量车辙。
车辙足有十几道，深浅不一，轮印在断桥前变得更加混乱。
他让士兵将附近的水排开，露出被压实的地面。
“看这里！”
田村悠生指着一道车辙，眼睛微眯道：
“轮印很深，说明车身重量不轻啊！”
说着田村悠生用刀尖比了比轮槽宽度。
“这类车的轮距较宽，车轮承重也更大。从车辙深度判断，车上装载了相当分量的物资。”
他又走到旁边，观察另一组痕迹。
“这里有骡马拖拽的印记。
马蹄印很密，说明通过的牲口不少。车轮在断桥前停留过，之后又重新排列，说明他们曾经把某些东西从车上卸下，人工搬运过桥。”
副官沉吟道：
“火炮？”
“很可能！”
田村悠生点点头接着道：
“看这几道压痕，车轮距离比普通马车更宽，轮槽也更深。若是火炮，炮身重量加上炮架，便能造成这种痕迹。”
他顺着车辙走到桥边，那座木桥已经被炸断了一半，残留的木梁上还有新鲜的磨痕。
其中一根木梁被压出了一道长长的凹痕，旁边散落着几缕粗麻绳。
“他们修过桥。”
说着田村悠生看着桥下的河水。
“而且他们不愿意放弃重装备！”
他伸手指向桥面。
“这里至少有数量不低的火炮通过。敌军并没有因为道路狭窄和桥梁损坏而抛弃火炮，反而组织工兵进行加固。这说明那些火炮对他们非常重要。”
副官低声道：
“如此一来，这火炮估计就不是一般的火炮了，最起码也得是迫击炮之类的了！”
田村悠生没有否认，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迫击炮这玩意不常见，但如果是步兵炮那玩意呢？
哪怕只是一门，只是被敌军一个步兵团掌握，那也具备很强的威胁了。
毕竟步兵炮这玩意，对于一个联队而言，数量也十分有限！
毕竟这玩意可不是迫击炮那玩意可比，虽然射程差不多，但步兵炮是可以直瞄的！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九二式有瞄准镜，能打-10°平射，100米内贴着打机枪眼，碉堡射击孔，有着极强优势！
相比之下，迫击炮这些就只能吊射，打不了反斜面以下的目标。
并且日军的直瞄首发命中率高，对点目标，也就是针对敌军火力点以及指挥所的毁伤效率几乎是碾压迫击炮，82迫击炮靠修弹道，首发偏差极大。
这玩意要是敌人掌握一门，乃至数门，今后他们帝国的火力点面对这支敌军几乎是不设防的！
而田村悠生继续查看桥后的足迹。
桥这边的脚印大多朝南，杂乱程度却不高。步兵留下的鞋印虽然密集，但很少有互相踩踏的情况。
骡马的蹄印则集中在道路中央，车轮印分布在两侧。
这说明敌军行军时保持了相当程度的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