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一个正处级国营大厂厂长,竟然连话都没说完就被生生挂了电话。
不甘心之下,他又拨通了东城公安分局局长周建国的电话。
结果如出一辙。
周建国起初还寒暄两句,一听到“杜天明”三个字,直接在电话里对他发了脾气,不仅明确拒绝捞人,甚至还严厉警告他不许动用私权打击报复,否则严惩不贷。
连着碰了三鼻子灰,杨承业彻底气急败坏。
他将听筒重重砸在座机上,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
这杜天明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能让赵卫国和周建国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孙牵强快步走进来,看清杨承业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厂长,您找我?”
“去查。”杨承业咬着后槽牙,“查查一个叫杜天明的人。十六岁,刚从川省回来。我要知道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明白。”孙牵强不敢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一个小时过去,孙牵强重新推开门,手里拿着几页临时汇总的资料,走到办公桌前。
“厂长,查清楚了。”孙牵强咽了口唾沫,低声汇报,“这个杜天明,就住在西城沿儿胡同,应该是个猎户。他之前给咱们厂里采购科提供过几次肉,跟采购科的王立民科长关系不错。他有家里人在咱们厂上班。”
杨承业抬起眼皮,目光森寒,“继续说。”
“他大哥叫杜天赐,是咱们厂第三车间的二级钳工,车间主任李大牛是他大哥的师父。前几天,杜天赐刚跟咱们厂人事科的办事员余海棠结了婚。还有,杜天明有个朋友叫大雄,之前也是他找关系塞进采购科做临时工的,最近刚转正。”
听完这些,杨承业的眉头紧紧收拢,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就这么一个半大孩子?一个靠打猎为生的泥腿子?
哪怕他也给派出所提供过几次好肉,攀上点交情,赵卫国和周建国也不至于为了他,跟自己一个正处级干部撕破脸。
还是说...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又迅速否定。
不可能。
杨承业摇了摇头,事情一直做得很隐蔽,如果是被公安盯上,他现在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里,早就被人来抄办公室了。
想不通其中关节,但那股窝囊气却直冲脑门。
“家里人都在我的厂里讨生活,还敢把我的堂弟送进拘留所!”杨承业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怨毒,“不知死活的东西,真以为攀上点关系就能骑到我头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孙牵强,语气阴冷,“去,通知第三车间和人事科。杜天赐、余海棠,还有那个采购科的大雄,平时工作偷奸耍滑,不守厂规,直接给他们停职。”
孙牵强心里一惊,额头冒出冷汗,“厂长,您确定要这么做?”
杜天赐可是李大牛的宝贝徒弟,李大牛那脾气在厂里是出了名的护短。但他不敢违抗杨承业,迟疑着问道:“厂长,真要直接停职?李主任那边...”
杨承业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按我说的去做!谁敢多说半个字,连他一起停!”
孙牵强头皮发麻,赶紧应声:“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
西城,沿儿胡同,杜家。
杜无敌和杜无双正坐在石桌前下着棋。
已经回来的杜天明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正跟黄粱、宇城飞师徒俩闲聊川西的风土人情。
临近中午时,院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杜天赐、余海棠还有大雄三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憋屈。
杜天明站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三人,“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杜天赐愤怒的说道,“我们三个,被厂里停职了。”
“停职?”杜天明眼神一凝。
大雄咬着牙,双拳捏得死紧,“是厂长秘书孙牵强亲自下来传达的。说是经过观察,我们平时偷奸耍滑,不认真干活,要停职反省。”
杜天赐接着说道,“我师父李大牛气不过,当场去找孙牵强理论,结果被孙牵强用厂长的话给堵了回来,还警告我师父不许多管闲事。大雄他们科的王科长也去问了,同样给敷衍打发回来了。”
余海棠也在一旁开口,“我就是人事科的,这种停职处置,一般都是有明确情况说明的,可那孙秘书连书面文件都没走,就口头通知了事。这不是正常程序。”
听到“厂长秘书”四个字,杜天明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好一个杨承业。
为了一个仗势欺人的蠢货堂弟,竟然连脸都不要了,直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分明是在以权压人,逼他低头。
杜天明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眼神里一片冰寒,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转头看向气愤的三人,“大哥,嫂子,大雄。没多大事。既然停职了,那就在家好好歇两天,权当放假。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用不了几天,你们就能回厂里上班。”
“天明,你可别乱来!”杜天赐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那可是厂长秘书,背后肯定是杨厂长的意思!咱们普通老百姓斗不过人家的,你千万别去惹事。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干了,我凭着手艺,照样可以去别的厂。”
“是啊天明,”余海棠也满脸担忧地劝道,“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千万别冲动。”
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杜天明压下心头的怒意,“放心吧,大哥大嫂,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宇城飞,笑道:“大侄子,走,陪叔出去办点事。”
宇城飞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每天除了练功、陪老爷子钓鱼,就是发呆,日子虽然舒坦,但他都快闲出个屁。
当即开心道,“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