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赵叔,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派出所外头还停着我的车没锁,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改天再聊!”杜天明找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惹得背后的赵卫国摇头失笑,“这臭小子,你自行车停到派出所门口,还有人能偷是咋滴?”
出了南锣鼓巷派出所,杜天明骑上车,再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补齐特产,一路蹬到了东城铁路派出所。
看门的干警对杜天明有印象,热情地领着他到了所长办公室。
“砰,砰砰!”
“进”
推门而入,李坚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看到杜天明,他“嚯”了一声,放下缸子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可算过来了!你这事迹,在我们铁路公安系统里都传开了!”说到这里他又伸出大拇指,“天明,干得漂亮啊!”
作为铁路系统的人,李坚得到抓捕人贩子消息的速度比赵卫国更快更详细,自然也知道了眼前这少年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也是感慨,这小子要是能进他们铁路该多好。
杜天明笑着客气了几句,将带来的东西递过去:“李叔,走之前答应您的特产,我给您带过来了。”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李坚将东西接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来,坐!”
等杜天明坐下,李坚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说道,“你返程时火车上遇到的那点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什么杨科长,现在还在我这儿的审讯室里关着呢。对他,你有什么想法?”
杜天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知道,这是李坚在卖他人情。
一个轧钢厂的采购科副科长,虽然级别不高,背后还有杨厂长这层关系。按理说,这种小纠纷,批评教育一顿,最多关个一两天也就放出去了。
可李坚却把他一直扣到现在,还特意问自己的想法,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杜天明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叔,那杨科长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公共场合强买强卖,不成之后还恼羞成怒,意图殴打普通群众,严重扰乱了列车治安。这种行为,在我看来,性质相当恶劣,必须得严肃处理,也好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维护咱们铁路公安的威严嘛。”
他没有提报复,句句说的都是“公事”。
李坚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道:“你小子,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笑罢,脸上的神情一肃,沉声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在你来之前,轧钢厂的杨厂长还亲自打电话到我这里,想让我放人。我已经告诉他,我们铁路公安,向来是秉公执法,绝不徇私枉法!这件事,影响恶劣,不拘留他个半个月,都说不过去!”
十五天!
这处罚一下来,那个杨科长的前途基本也就毁了一半。
等他从拘留所里出来,工作还在不在都两说。
杜天明站起身,对着李坚拱了拱手,一脸正色:“李叔高风亮节,执法如山,小子佩服!您真是咱们人民的好警察!”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李坚笑着摆了摆手,“我这儿还有一堆事,就不留你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成,那李叔,您忙,我就先走了。”
杜天明笑着告辞,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杜天明的心情格外舒畅。
...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行政楼三层,厂长办公室。
杨承业重重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刚才的通话让他的心情烦躁不堪。
杨贵林在火车上闹事被拘留的消息传回来时,起初他并未当回事。
铁路派出所那边,他自认还有几分薄面,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捞出来。可是,东城铁路派出所所长李坚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十五天的拘留,铁板钉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真是废物!蠢货!
杨承业恨不得把杨贵林这个蠢货堂弟活活掐死。
第一次派他单独出远差办要紧事,竟然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杨贵林被关进去吃牢饭。
他在乎的是,杨贵林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他交代要顺路从外地取回来的一些东西。
万一这些东西被搜出来查到底细,他这十多年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彻底崩盘。
思前想后,杨承业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拨通了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赵卫国的电话。
赵卫国管着南锣鼓巷那一片,他知道赵卫国跟李坚是老战友,想着请他出面帮忙应该管用。
电话接通,赵卫国在那头的声音带着客气,“杨厂长?是有什么事儿吗?怎么有空打到我这里来了?”
杨承业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赵所长,是这么回事,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杨贵林,在火车上跟人发生点误会,被李坚同志扣下了。第一次出去不懂事,您看能不能帮着通融通融,批评教育一下就算了。”
“哦?还有这事?”赵卫国顿了顿,顺口问道,“跟谁起了冲突?”
“听说是叫一个杜天明的年轻人,也就是点口角...”
“你说谁?杜天明?”赵卫国原本平和的语调陡然降到了冰点,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杨承业察觉到不对,赶紧补充,“对,也就是一个半大孩子...”
“杨厂长!”赵卫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硬,“这件事我管不了。既然你堂弟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那就得依法办事。李所长秉公执法,我很赞成。我这还有案子要处理,就不跟你说了。”
“啪”的一声脆响,电话被挂断了。
杨承业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电话,胸膛剧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