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海岛花园仪式现场,傅砚辞站在拱门下。
他穿了一身灰蓝色西装,不是黑色。
料子由意大利手工定制,颜色介于海水和天空之间。里面是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袖扣是铂金的,上面刻着许南嘉名字的首字母。
陆衡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戒指盒。
“傅爷,您的领带。”
傅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歪了?”
“没歪。”陆衡停了停,“但您刚才调了三次。”
傅砚辞的手停在领带上。
“是吗?”
“是。”陆衡语气平稳,“主宅门口、路上和刚才,您各调了一次。”
傅砚辞放下手。
“多嘴。”
“是。”
海风吹过来,拱门上的纱幔轻轻摆动。白玫瑰和绣球开得正好,几片花瓣被风吹落,飘到地毯上。
傅砚辞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蓝得刺眼,没有半片云。
阳光洒在白色座椅上,八十七位宾客已经全部到齐。裴明珠坐在最前排右侧,旁边是方启明夫妇。老纪坐在后一排,手里还拿着速写本。宋医生坐在再后一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所有人都穿着正装。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
傅砚辞转过身,视线落在通道入口。
那里还是空的。
许南嘉还没有出现。
他吸了口气。
陆衡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傅爷,还有五分钟。”
傅砚辞点了下头。
“孩子们呢?”
“在通道入口等着。”陆衡说,“时晏少爷负责领队,张姐抱着时乐小公主坐在最前排左侧。”
傅砚辞没有说话。
陆衡看了他一眼。
“紧张?”
傅砚辞转过头。
“我看起来紧张吗?”
“不紧张。”陆衡说,“但您的手一直在捻佛珠。”
傅砚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捻了一圈又一圈。
他停下动作。
“陆衡。”
“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多?”
陆衡笑了。
“今天情况特殊,允许话多。”
傅砚辞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通道入口。
那里依旧空着。
花园角落,孟岚坐在白色钢琴前。她穿着黑色礼服裙,头发盘起,双手搭在琴键上。
司仪站在拱门右侧,手里拿着稿子。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神情严肃。
一切就位。
只差许南嘉。
傅砚辞的手指又搭上了佛珠。
陆衡没有再提醒他。
通道入口。
时晏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小号灰蓝色西装,和傅砚辞身上那套款式相同,只是尺寸小了几号。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姐姐妹妹们。
时棠穿着白色公主裙,裙摆蓬松。头发编成两条小辫子,手里捧着一篮花瓣。
时念穿着浅粉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头,右手牵着时安。
时安也穿着小西装,不过他的是深蓝色。小家伙站得笔直,一双眼睛盯着前方。
“姐姐,你准备好了吗?”时晏看着时棠。
时棠用力点头。
“准备好了。”
“时念?”
“我也准备好了。”时念的声音很轻,“时安会听话的。”
时安抬起头。
“我不会乱跑。”
时晏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说到做到。”
时安挺起胸膛。
“我说到做到。”
时晏转回身,望向远处的拱门。
傅砚辞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爸爸在等妈妈。”时棠小声说。
“嗯。”时晏应了一声,“所以我们不能出错。”
花园最前排左侧,张姐抱着时乐坐在座椅上。小姑娘穿着白色纱裙,头上戴着小花环,两只小手搭在张姐怀里。
她望着拱门,看着傅砚辞的背影。
“时乐小公主,您看,爸爸穿得多帅。”张姐小声说。
时乐点了点头。
“爸爸在等妈妈。”
“是啊。”张姐笑了,“等会儿妈妈就出来了。”
时乐没有说话,转头望向通道入口。
她在等哥哥姐姐们出场。
十点零三分。
孟岚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琴声响起。
舒缓的旋律在花园里飘散开来,透出古典韵味。
所有宾客转过头,看向通道入口。
傅砚辞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转身,只是笔直地站着,背对通道。
这是流程。他要等许南嘉走到身后,才能回头。
陆衡退到一边,站到司仪旁边。
钢琴声继续。
通道入口,时晏牵着时棠的手往前走。
时念牵着时安跟在后面。
四个孩子沿着白色地毯,一步步走向拱门。
时棠走上几步,就弯腰抓起一把花瓣,撒在地毯上。花瓣纷纷落下,有的落在地毯上,有的被风吹到两侧。
时安学着她的样子,也抓了一把,撒得到处都是。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笑了。
裴明珠坐在最前排,眼眶泛红。她看着四个孩子走过来,想起四年前许南嘉刚来傅家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如今,她有了五个孩子,有了千亿身家,还要嫁给这个男人。
方启明的妻子坐在旁边,轻轻擦了擦眼角。
“太可爱了。”她小声说。
时晏走得很稳,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他盯着前方的拱门,默默数着步数。
三十米的地毯,他们要走四十秒。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时棠撒花瓣撒得很认真。她记得叶知秋的话,要慢慢撒,不能一下全撒完。
时念牵着时安,偶尔低头看看他。
时安走得很乖,没有乱跑,也没有乱动。
四个孩子走到拱门下。
时晏松开时棠的手,站到左侧。
时棠和时念站到右侧。
时安被时念拉到旁边站好。
四个孩子站成一排,面向通道入口。
钢琴声仍在继续。
傅砚辞的手指捻着佛珠,一圈又一圈。
他没有转身。
还不到时候。
十点零四分。
通道入口出现一道白色身影。
许南嘉站在那里。
她穿着白色丝缎婚纱,头发盘成低髻,妆容素雅。腰间那圈归园纹样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她没有戴项链,也没有戴手镯,只有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通道入口,望向远处的拱门。
傅砚辞背对着她,站得笔直。
她吸了口气。
随后抬脚,向前走去。
一个人。
没有人陪她,也没有人牵着她。
她自己走。
白色婚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裙摆扫过地毯,卷起几片花瓣。
阳光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所有宾客站了起来。
裴明珠的眼泪落了下来。
老纪放下速写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宋医生起身,神情庄重。
方启明和妻子对视一眼,一同露出笑容。
时乐在张姐怀里伸出小手。
“妈妈。”她小声说。
张姐抱紧她。
“嘘,不要出声。”
四个孩子站在拱门下,看着许南嘉走过来。
时晏的手指收拢。
时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时念抿着嘴唇,努力忍住眼泪。
时安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
许南嘉沿着地毯,一步步向前。
她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步伐安稳,神情从容。
钢琴声仍在继续,旋律流淌在空气里。
海风吹过,吹动她的婚纱,也吹起几片花瓣。
她始终望着傅砚辞的背影。
那个男人站在拱门下,背对着她,纹丝未动。
她明白,他在等。
等她走到他身后。
等她走完这三十米。
等她嫁给他。
许南嘉笑了笑。
她继续向前走。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琴声慢了下来。
许南嘉走到拱门前,在傅砚辞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
孟岚的手指离开琴键。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花园安静下来。
只剩海浪声。
所有人都看着拱门下的两个人,等傅砚辞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