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转过身。
那一刻，花园里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听不见海浪，听不见风声，连呼吸都轻得难以分辨。
他的世界里，只剩眼前这个女人。
她站在三步之外，穿着白色丝缎婚纱，头发盘成低髻。腰间那圈归园纹样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她没有捧花。
右手拿着象牙白的信封，左手垂在身侧。
她抬头看着他，双眼清亮，唇边含笑。
傅砚辞喉咙发紧。
他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掠过刚才的画面。
她一个人站在通道入口，没有人陪，也没有人牵。
她抬脚向前，步伐安稳，神情从容。
白色婚纱随她的步子摆动，裙摆扫过地毯，卷起几片花瓣。
阳光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可她只看着一个方向。
看着他。
三十米的地毯，她走了整整一分钟。
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半分犹豫。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望着他。
傅砚辞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眼眶红了。
许南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了。
“傅砚辞。”
她说得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嗯。”
傅砚辞应了一声，嗓音发哑。
“你眼睛怎么红了？”
傅砚辞没有回答，只看着她。
许南嘉歪了歪头。
“哭了？”
“没有。”傅砚辞说，“只是……”
他停了停。
“只是什么？”
“只是等得太久了。”
许南嘉怔了怔。
随后，她笑起来，眼眶也红了。
“是啊，等得太久了。”
司仪站在一旁，轻咳一声。
“傅先生，许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傅砚辞点头。
司仪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花园。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这里，见证傅先生和许女士的婚礼。”
他稍作停顿。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两位新人将在这里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而这场婚礼，已经迟到了四年。”
宾客席传来低低的笑声。
司仪继续说道。
“四年前，他们已经成为夫妻。四年间，他们有了五个孩子，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也共同经历了无数风雨。”
他的语气变得庄重。
“今天，他们将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向彼此许下一生的誓言。”
司仪看向傅砚辞。
“傅先生，请您握住许女士的手。”
傅砚辞伸出右手。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许南嘉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
她把左手放了上去。
傅砚辞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
许南嘉察觉到，他的手正在轻轻发抖。
她抬头望着他，压低声音。
“你手抖什么？”
傅砚辞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
“太好看了。”他低声说，“没忍住。”
许南嘉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傅砚辞，你现在学会说情话了？”
“不是情话。”傅砚辞说，“是实话。”
司仪看着两人，也笑了。
“看来两位已经准备好了。”
他翻开手中的稿子。
“按照流程，下面是交换誓词环节。”
他转向傅砚辞。
“傅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娶许南嘉女士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她、尊重她、照顾她，直到生命尽头？”
傅砚辞没有犹豫。
“我愿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全场响起掌声。
司仪转向许南嘉。
“许女士，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傅砚辞先生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到生命尽头？”
许南嘉望着傅砚辞的眼睛。
“我愿意。”
她说得不响，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掌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时棠站在拱门右侧，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说愿意了！”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欢喜。
时念站在她身旁，也笑了。
“爸爸也说愿意了。”
时晏站在左侧，没有说话，只看着拱门下的两个人。
时安被时念牵着，踮起脚尖。
“然后呢？然后干什么？”
时念低头看他。
“然后交换戒指。”
“戒指是什么？”
“就是……爸爸妈妈要互相送的礼物。”
时安想了想。
“那我也要送礼物。”
时念笑起来。
“你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就能送。”
拱门下，司仪示意陆衡上前。
陆衡走过来，打开天鹅绒戒指盒。
盒子里放着两枚戒指。
一枚由傅砚辞准备，戒面镶着五颗小宝石，分别代表五个孩子。
另一枚由许南嘉准备，款式简洁，戒圈内侧刻着六个字。
司仪看向傅砚辞。
“傅先生，请为许女士戴上戒指。”
傅砚辞松开许南嘉的手，从戒指盒里拿起那枚镶着宝石的戒指。
他握住许南嘉的左手，将戒指慢慢套上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五颗宝石映着阳光，折射出细碎光斑。
许南嘉低头看着戒指，隔了几秒才抬起头。
“这是……”
“五个孩子。”傅砚辞说，“一月的石榴石，三月的海蓝宝石，五月的祖母绿，七月的红宝石，九月的蓝宝石。”
许南嘉的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以前。”傅砚辞说，“从决定办婚礼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许南嘉看着戒指，没有说话。
司仪适时开口。
“许女士，现在请您为傅先生戴上戒指。”
许南嘉吸了吸鼻子，从戒指盒里拿起另一枚戒指。
她握住傅砚辞的左手，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戒指戴好后，她没有松手，仍握着他的手，低声说。
“看戒圈里面。”
傅砚辞低下头，将戒指转了个角度。
阳光照进戒圈，映出刻在内侧的六个字。
与我共一生。
傅砚辞收紧手指。
他抬头望着许南嘉。
“这是你的答案？”
许南嘉点头。
“这是我的答案。”
她停顿片刻。
“也是我的誓言。”
傅砚辞看了她许久，才开口。
“好。”
他的嗓音发哑。
“那就一起，共一生。”
司仪拿起话筒。
“现在，我宣布。”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傅砚辞先生与许南嘉女士，正式结为夫妻。”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裴明珠站在最前排，眼泪流了下来。
方启明的妻子也在擦眼泪。
宋医生站起来鼓掌，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纪放下速写本，用力拍着手。
张姐抱着时乐站在前面，眼眶通红。
时乐看着拱门下的两个人，也拍起了小手。
“妈妈！”
她喊了一声。
许南嘉转过头，看向时乐。
小姑娘冲她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许南嘉也笑了，朝她挥了挥手。
傅砚辞看着这一幕，握紧她的手。
司仪的声音又从音响里传来。
“按照传统，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拱门下的两个人。
傅砚辞看着许南嘉。
许南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
随后，傅砚辞向前一步，右手搭上她的腰，低下头。
许南嘉闭上眼睛。
唇瓣相贴时，掌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掌声持续了很久。
拱门下，两个人吻在一起，阳光洒满他们的肩头。
白色婚纱与灰蓝色西装交叠相映。
海风掠过，扬起许南嘉的裙摆，也吹动傅砚辞的衣角。
拱门上的纱幔随风摆动，几片花瓣飘落下来，打着旋落向地面。
这一幕，被老纪画进速写本。
也被陆衡用相机定格。
吻结束后，傅砚辞松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许南嘉。”
“嗯？”
“从今往后，你就是傅太太了。”
许南嘉笑了。
“我四年前就是了。”
“不一样。”傅砚辞说，“如今，你是全世界都认得的傅太太。”
许南嘉想了想。
“那你呢？”
“我？”
“你是许先生吗？”
傅砚辞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
许南嘉摇头。
“不用。你是傅砚辞就够了。”
她停了停。
“是我的傅砚辞。”
掌声慢慢停下。
司仪正要宣布婚礼结束，时晏忽然走上前。
“司仪叔叔。”
司仪愣了一下，蹲下身。
“时晏少爷，怎么了？”
时晏看了看许南嘉和傅砚辞，又转头看向司仪。
“现在有几位特殊的小客人，想送上他们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