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衮王心中生出了极大的不安与疑虑。
琼州是一个庞大无朋的海岛,海岸线绵延数千里。
除了詹州、崖州等几个大型官办码头外,沿海多的是被密林与礁石遮蔽的僻静海湾,自古以来就是私枭与渔民走私的暗道。
“来人!”衮王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派一队最精锐的‘飞鹰密探’,乔装成避难的普通渔民与走私小贩,乘小舟从琼州东侧暗礁海岸潜入!本王倒要看看,逍遥王那个闲散废人,到底在岛上捣鼓些什么名堂!”
两日后。
夜黑风高,一艘毫无标记的破旧小渔船悄无声息地绕开了琼州水师的正面巡逻线,从琼州东部一处礁石密布的隐蔽海湾偷偷溜上了岸。
带队的是衮王麾下最狡黠的斥候队长李鹰。
李鹰带着十名身手敏捷的密探,踩着湿软的沙滩摸上了岸。
他们本以为,跨过这片荒凉的海岸,看到的会是一如既往被风灾肆虐、满目疮痍的茅草村落与奄奄一息的饿殍。
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扒开密林,登上山丘向下俯瞰的那一刻,整队密探如遭雷击,集体僵在了原地!
“队长……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密探指着前方,声音发颤,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只见山脚下,一条宽达数丈、表面灰白平整如镜、看不到丝毫缝隙的庞大巨路(其实是水泥大道),正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穿过了整片平原!
马车行驶在上面毫无颠簸,两侧甚至立着引水的水渠!
“这既不是青石,也不是黄土……天下竟有这等神仙道路?!”李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阵阵冷汗。
众人不敢耽搁,换上破旧衣衫,假装成逃难的流民,沿着水泥大道偷偷向内陆摸去。
而接下来的所见所闻,更是让这群见过大世面的衮王密探们彻底怀疑人生,三观崩溃!
走不过十里地,前方拔地而起一座庞大的城镇——那根本不是用土块建造的平房,而是一座座高达三层、通体用赤红硬砖与水泥夯筑而成的结实大楼!
窗户上镶嵌着的光洁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城镇外围的万亩平原上,原本应该盐碱坏死、一片荒凉的土地,此时竟然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绿色稻海!
长势凶猛的水稻结满了沉甸甸的穗子,无数农民互相畅聊着勤奋的在田间干活,根本看不到半点饥荒与绝望的影子!
他们继续混入詹州商贸城与琼州府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贾云集。
店铺里摆放着平价的精盐、酱油、无烟火柴、精铁锅具。
还有高级养颜阁里,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从门口能看到世家贵妇们整齐停放的马车。
最让李鹰感到魂飞魄散的,是他们摸到水师营地附近时看到的景象——
那里的琼州士兵,人人身穿连精钢斩马刀都砍不破的黑皮防刺软甲,还有一批人在练习手持能百步之外将石碾子轰成粉末的怪异火铳。
他们想再看更多,但是这里巡逻森严,他们差点被发现,只能赶紧离开。
可港口停泊的重型战舰侧舷,更是架着数门长达一丈、散发着刺骨寒芒的魔改精钢巨炮,这是大喇喇停在岸边,随便人们看的。
军民一心,物资充沛,工农繁荣,兵坚炮利!
这哪里是什么风灾不断的蛮荒苦地?
这分明就是一座正在快速积蓄力量的世外堡垒啊!
他们甚至在这一座孤悬在外的偏僻海岛上,感受到了只有史书里记载的盛世之风。
感觉这里假以时日,一定会成长得实力更强!
“快走!回去!立刻回去禀报殿下!这琼州……要变天了啊!!”李鹰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带着密探们溜回了小船,连夜疯狂划桨逃回了广口城。
当日深夜,衮王府大殿。
“砰——!轰隆!”
一张由百年沉香木打磨而成的昂贵桌案,被衮王一巴掌拍得粉碎,茶盏碎屑溅了一地!
衮王死死抓着那份由李鹰用鲜血和冷汗写成的密查报告,双眼通红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震惊至极!
“水泥大道?!红砖高楼?!亩产千斤的神稻?!削铁如泥的精钢重炮?!”
衮王咆哮着,声音因震怒而沙哑破音:“逍遥王!老九宋留白!你们好深的算计!好狠的伪装啊!!”
直到这一刻,衮王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和内陆所有的皇子,统统都被耍了!被当成小丑一样戏弄了!
他们以为逍遥王是个只顾着跟旧情人叙旧、不理政事的闲散藩王。
以为九皇子宋留白早就在京城地牢里化作了一具枯骨。
可事实却是——逍遥王一直都在默默倾尽全力扶持失踪已久的九皇子宋留白!
他们利用琼州孤悬海外、拥有南海天险的绝佳地理位置,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贵人的帮助,得了神兵利器和一些闻所未闻的技术,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躲在背后疯狂屯粮、炼铁、造炮、收容人口,偷偷发展。
当他们这些内陆皇子在内战中拼得兵孤粮绝、血流成河、把老祖宗的家底全部打光的时候……
琼州却早已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头坐拥三十万铁血水师、高产粮沧与无敌重炮的一方势力!
他们才是这场天下大乱中,隐藏得最深、实力最恐怖的潜在赢家与最大威胁啊!
“传本王军令!”
衮王一脚踢飞断裂的木案,面色狰狞,厉声爆喝:“立刻给三皇子齐王飞鸽传书!
告诉他,别跟本王在内陆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咱们兄弟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把所有的战舰和兵马调回来,给我死死锁住琼州的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