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名流民的到来,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强劲活水,彻底灌溉了原本有些卡壳的琼州大建设。
崖州新城,住宅区。
四十岁的钟铁匠正站在一栋新建成的二层红砖小楼前,整个人呆若木鸡。
在他身前,一位来自崖州自治府的年轻干事笑眯眯地将一把黄铜钥匙与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薄纸塞进了钟铁匠手里:
“钟师傅,这是咱们崖州湾精钢厂给高级技术骨干分配的住房凭证,二楼东侧套房,三室一厅!里面水磨水泥地面、全透琉璃窗户都已经装好了,灶台、水井应有尽有,今儿个你们一家就能提包入住!”
钟铁匠捧着那冰凉的钥匙,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领着妻子和三个孩子踏上水泥楼梯,推开木门的那一刹那,全家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阳光透过光洁如水的大琉璃窗无遮无拦地倾泻进来,照得水泥地面亮堂堂的。
三个独立的卧房里通风极佳,甚至连木床都已经打磨平整摆放妥当;角落里还留着抽水引水的水道。
“爹……咱们真的住进神仙房子了?”十八岁的大儿子钟大摸着光滑冰凉的琉璃窗,眼眶通红。
钟铁匠的妻子更是紧紧抱住十岁的小女儿,坐在铺着新凉席的木床上,捂着嘴嚎啕大哭——在逃难的路上,他们见惯了倒在沟壑里的冻骨与乱葬岗,以为这辈子注定要客死异乡,却做梦也没想到,到了这琼州,不仅没当奴隶,反而住上了连内陆地主老爷都住不起的红砖琉璃大房!
“哭啥!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指了一条明路!”
钟铁匠擦干眼角泛出的热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毅与狂热。
他转过头对两个身材魁梧的儿子厉声道:“大儿,二儿!明儿个跟着爹进精钢厂!咱们就是拼了这条命,夜里不睡觉,也得给周都督、给咱们崖州湾烧出最好的精铁来!”
次日清晨,当钟铁匠父子三人跟着二伯周忠义走进山谷里的“崖州第一精钢厂”时,眼前的工场构造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打铁”二字的理解。
高达三丈的巨大耐火砖高炉吞吐着纯白的火苗。
山溪急流推动着两丈宽的巨型水轮狂暴转动,带动双动式风箱将漫天狂风压入炉膛。
重达数百斤的水力锻锤以恒定而恐怖的节奏“咚!咚!咚!”地砸在红热的铁块上,将杂质瞬间挤离。
周二伯光着膀子,浑身被煤灰熏得漆黑,却精神抖擞地拿着图纸穿梭在炉台前。
钟铁匠父子凭着二十多年的老手艺,很快就在出铁与锻打岗位上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爆发力。
在亲眼看到那流出的液体如融化金金般纯净、打出来的斩马刀能削铁如泥后,钟铁匠彻底对老周家的手艺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便带着两个儿子签下了十五年的长期做工契书。
不仅是精钢厂,随着这八千名精挑细选的流民迅速融入,整个琼州岛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疯狂推进!
屯田司分到了最迫切需要的上千名老农与壮丁。
在崖州湾以及各地县衙的荒地上,数不清不惜力气的劳力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唱出劳动的新篇章。
被加入了降维土壤改良剂与堆肥发酵农家肥的盐碱生土,在短短十天内被翻整得松软肥沃。
受周杜鹃下达的“亩产大王父母官”与“战舰命名权”双重刺激,各地县令们跟打了鸡血一样,领着农人们没日没夜地下种育秧。
此时放眼望去,从最南端的崖州湾,到中部的琼州府城平原,再到北部的儋州沿海,全琼州凡是能种上高产水稻的数万亩农田,早已全部拔青插秧!
一排排绿油油、长势喜人的稻苗在热带海风的吹拂下翻滚着青浪,沉甸甸的稻穗正在孕育,只等过年之前迎来一场令人振奋的大丰收!
而在詹州码头,十一个世家大族投建的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全面落地。
水泥主干道以一天几里的速度向前延伸,红砖砌筑的庞大商贸城池正在拔地而起,海关官署与大型深水货栈初具雏形。
由李潇潇设计的古风汉方日化礼盒与手绘穿戴甲厂也在金市流水线上昼夜不停地生产,源源不断地通过空间转运至养颜阁。
世家夫人与大小姐们手握独家出口专营权,将一箱箱香气扑鼻的神仙日用品搬上商船,准备发往南洋与泰西,换回成箱成箱的真金白银。
解决掉了人口问题的琼州,才慢慢迎来它真正的发展。
与琼州岛上蒸蒸日上、歌舞升平的火热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口城内阴云密布的衮王府。
议事大殿内,气氛沉闷得令人发慌。
衮王身穿一袭暗紫色蟒袍,面色阴沉如水地靠在龙木太师椅上,下首站着几位神色忐忑的军中将领。
前些日子,衮王本打算一鼓作气,在内陆与三皇子齐王决一死战,一举拿下京城大权。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油盐不进的福德城陈大将军!
陈家军不仅死守中间要冲,连破三皇子与衮王的大军,甚至陈小将军还在短短几天内雷霆出击,轻而易举地一枪挑了福州徐帅,直接强行收入了福清城与周边数城!
陈家军这一作乱,硬生生在衮王与三皇子的战场侧翼扎下了一根坚硬无比的毒刺,彻底切断了衮王迂回包抄的后路,导致这场本就胶着的内陆大战不得不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该死的陈蠢货!宁可守着那几座破城养流民,也不愿归顺本王!”衮王重重一拍桌案,眼中满是阴狠。
既然内陆战线暂时打不通,坐镇广口城的衮王便将心思转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南海与琼州。
前些日子,手下水师曾回报,说去截杀广口城几家出逃富户的巡航舰,在海面上遭到了不明巨舰的恐怖重炮轰击,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