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拿着令牌和银票,连夜就出发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温栀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封来自苏正廉的求救信,眼神复杂。
去千机谷搬救兵,只是第一步。
千机谷的情报网再厉害,也只能在暗中调查。想要在明面上,从刑部大牢里把人捞出来,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件事,终究还是绕不开一个人。
萧容辞。
苏温栀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她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直接告诉他,我哥被你那个不成器的皇兄给陷害了,你赶紧想办法把他放出来?
不行。
这样太直接了,像是在命令他,也像是在逼他站队。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已经非同寻常,但终究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不分彼此,肆意索求的地步。
尤其是在这种,牵扯到朝堂争斗的敏感问题上,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她不能让他为难。
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来为娘家谋取私利。
苏温栀拿着笔,迟迟无法落笔。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她应该自己处理,尽量不要把萧容辞牵扯进来。她已经动用了千机谷的力量,只要能找到对方栽赃陷害的证据,就有翻盘的希望。
可情感上,她又忍不住想去依赖他。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对他来说,从刑部大牢里放一个人出来,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她心里也有一丝不确定。
万一,千机谷的调查不顺利呢?
万一,对方的阴谋,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呢?
刑部大牢,不是普通的地方。兄长多在里面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她赌不起。
“唉……”
苏温栀烦躁地扔下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这浑水,她究竟是自己一个人趟,还是拉着萧容辞一起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凉的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气息,迎面吹来,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这里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萧容辞,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又在御书房里,批着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你,会想我吗?
如果,你知道我现在的烦恼,你会怎么做?
苏温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还是重新走回了书桌前。
她决定,还是要告诉萧容辞。
但不是求他帮忙,而是以一种,分享信息,或者说,寻求建议的方式。
她要让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但同时也要让他明白,自己有能力,也有决心,去亲自解决这个麻烦。
她相信,以萧容辞的聪明,他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至于他会怎么做,是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那就是他的选择了。
她把选择权,交给他。
这也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一次考验。
想通了这一点,苏温栀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
“吾皇亲启:”
“见字如面。江南一行,匆匆一别,至今已近两月。不知陛下在京中,一切是否安好?朝堂之事,是否顺心?朕之一字,重愈千钧,望陛下善用之,亦望陛下,善待己身,切勿过劳。”
信的开头,她写得中规中矩,像一个臣子,在向君王问安。
“临海郡一切安好,东风号已于月前下水,并成功远航。不日,或有香料、奇珍,自海外而来,充盈国库。臣妾之远洋大梦,已扬帆,陛下之强国宏图,亦可期。”
接着,她向他汇报了自己这边的工作进展,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然后,笔锋一转。
“今日,收到家父来信。信中言,兄长苏温瑜,因私藏兵器之罪,身陷囹圄。诬告者,乃大皇子一党。此事,陛下或有耳闻。”
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陈述了这件事。没有叫屈,没有辩解,更没有求情。
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朝堂八卦。
“家父恳请臣妾回京,向陛下求情。臣妾思虑再三,已回绝。”
“其一,东南乃海防重地,造船、通商、建港,千头万绪,臣妾实难抽身。”
“其二,臣妾深知,‘私藏兵器’乃谋逆大罪,国法如山,不容动摇。陛下初登大宝,威严新立,更不应因臣妾一人之私,而损天子之公。”
“其三,兄长为人,臣妾深知。温润如玉,与世无争,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中必有冤情。既是冤情,便应用证据洗刷,而非以人情求免。”
“故,臣妾已私下动用旧部,彻查此事。不求能救兄长性命,但求能还其一个清白,亦求能将那幕后宵小,绳之以法。”
“此信,只为告知陛下。若臣妾之旧部,在京中行事,有何冲撞之处,还望陛下,看在臣妾薄面上,莫要怪罪。”
“信中所言,皆为臣妾肺腑之言。如何决断,皆在陛下。臣妾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苏温栀,叩上。”
写完信,苏温栀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她表明了自己不会回京给萧容辞添乱的立场。
她表明了自己相信国法,不会让他徇私枉法的决心。
她也表明了自己要彻查到底,绝不善罢甘休的态度。
最后,她还耍了一点小心机,看似是让萧容辞不要怪罪她的手下,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封信,既给足了萧容辞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堪称完美。
苏温栀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她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负责传递密信的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到陛下手中。”苏温栀将信递了过去,“不得有误。”
“是!”
看着信使消失在夜色中,苏温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能做的,她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京城那边的了。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