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御书房。
萧容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两份几乎是同时送到的东西。
一份,是苏温栀从临海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亲笔信。
另一份是刑部递上来的,关于苏丞相之子苏温瑜,私藏兵器一案的卷宗。
他先看的,是苏温栀的信。
当他看到信中,苏温栀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陈述她兄长之事,并且表示自己不会回京求情,而是要自己动手调查时,他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他的温栀,果然不是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争风吃醋的寻常女子。她有自己的傲骨和智慧,即使面对如此大的变故,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心疼的是,她明明心里急得要死,却还要故作坚强。信里每一个冷静的字眼背后,都藏着她深深的无助和对自己的依赖。
她不想让他为难。
这个傻女人,什么时候,都先想着他。
“还说什么如何决断,皆在陛下……”萧容辞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朕要是还袖手旁观,那朕还是个男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然后,他拿起了刑部的那份卷宗。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
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
数日前,京城府衙接到匿名举报,称丞相苏正廉之子苏温瑜,在其城外的别院中,私藏了大量的兵器。
府尹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前往搜查。
结果,在别院的地窖里,当场搜出了制式铠甲五十副,军用强弩一百张,羽箭三千支。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苏温瑜当场被捕,打入刑部大牢。
卷宗写得天衣无缝,从举报到搜查,再到证物,每一个环节都看起来无可挑剔。
但萧容辞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苏温瑜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一个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中侍弄花草,或是去寺庙里,陪他那个常年礼佛的母亲说说话。
让他去私藏兵器?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连杀鸡都不敢,还想造反?
更可笑的是,卷宗上记录的那些所谓“证物”。
制式铠甲,军用强弩。
这些东西,都是军中的管制品,每一件都有专门的编号和记录,管理极其严格。
一个普通的文官之子,从哪里能搞到这么多?
就算是真的想造反,会蠢到把这些东西,大摇大摆地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等着别人来搜吗?
这栽赃的手段,也太低劣了。
低劣到,根本就是在指着萧容辞的鼻子说:没错,我就是栽赃,你能把我怎么样?
“好一个大皇兄。”
萧容辞将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中杀机毕现。
他知道,这是他那个不甘心失败的皇兄,在向他宣战了。
在江南的失利,让他元气大伤。他不敢再直接跟萧容辞硬碰硬,就开始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
他不敢动苏温栀,不敢动萧容辞,就把刀砍向了苏温栀那个最无辜,也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兄长。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要恶心萧容辞,要离间他和苏温栀的关系,要搅乱朝局,让他不得安宁。
“既然你想玩,那朕,就陪你好好玩玩。”
萧容辞冷笑一声,对着门外喊道:“萧九!”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御书房中,单膝跪地。
“主上。”
“去,传朕的口谕。”萧容辞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告诉刑部尚书,苏温瑜的案子,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审,不许判,更不许用刑。好吃好喝地给朕供着,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是!”
“第二,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苏丞相的府上。”萧容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说,朕听闻苏丞相爱子心切,忧思成疾。特派御林军,保护丞相府。
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命令,苏丞相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这等于是,把当朝丞相,给软禁了。
萧九的心里,狠狠地颤了一下,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遵命!”
“第三,”萧容辞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去告诉苏正廉。就说,他的女儿,护国夫人苏温栀,不日即将回京。朕,已经派人去接了。”
“啊?”萧九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夫人不是在信里说,不回来了吗?
主上为什么要这么说?
“照朕说的去做。”萧容辞没有解释。
“是!”萧九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看着萧九消失的背影,萧容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温栀不想回来,是怕给他添麻烦。
但他,偏要让她回来。
不,准确地说,是偏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回来了。
他就是要让大皇子那些人知道,苏温栀,是朕的底线。你们动了她的人,她,就要回来报仇了。
他要让那些人,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着苏温栀的“归来”。
他要看看,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马脚。
至于苏正廉……
萧容辞拿起那份卷宗,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这个男人,还有脸写信向温栀求救?
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当年做的那些混账事,苏温瑜一个与世无争的书生,怎么会被人盯上?
归根结底,苏温瑜今天的牢狱之灾,苏正廉自己,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现在,他想让温栀回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想得美。
萧容辞就是要断了他的念想,把他死死地按在京城。
你不是想救儿子吗?
好啊。
你自己去想办法。
去跟你那些政敌斗,去跟大皇子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当朝丞相,到底有几分本事。
当然,萧容辞也没指望他真能斗得过大皇子。
他这么做,只是想给苏正廉一个教训。
一个深刻的,让他永生难忘的教训。
让他明白,他亏欠他那个女儿的,到底有多少。
也让他明白,如今,谁才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苏正廉啊苏正廉,”萧容辞喃喃自语,“这可是你,自己求你女儿的。”
“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