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苏温栀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坚硬的红木桌面,被她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豆蔻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夫人,您怎么了?”
苏温栀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封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所谓的家,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他们总有办法,像跗骨之蛆一样,重新缠上来!
苏正廉!
她的好父亲!
当年,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就认定她是灾星,不顾夫妻情分,不念父女之情,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不是师父,她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后来,她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家,在南疆找到了兄长。他却又派人,想把她强行抓回京城,当成与薛家联姻的工具。
现在,他走投无路了,他的宝贝儿子要被砍头了,他又想起了自己这个“灾星”女儿?
还说什么“下跪认错”?
真是可笑!
苏温栀的心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讽刺。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封信撕得粉碎,然后派人去告诉苏正廉,让他和他那个宝贝儿子,一起下地狱去!
可是……
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兄长苏温瑜那张温和清秀的脸庞时,她心里的那股狠劲,又一下子泄了下去。
兄长是无辜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和萧容辞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当年在苏家,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怪物,避之不及。只有兄长,会偷偷地给她送吃的,会在她被父亲责罚时,挡在她的身前。
为了她,他不惜与父亲决裂。
为了她,他甚至愿意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样好的一个哥哥,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那些肮脏的政治斗争里?
苏温栀的心,像被两只手,在用力地撕扯着。
一边是恨,一边是爱。
一边是过去无法磨灭的伤痛,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跌坐在椅子上。
豆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夫人,是……是京城出什么事了吗?”
苏温栀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她。
豆蔻接过信,快速地看了一遍,脸色也瞬间变了。
“大公子他……这怎么可能?!”豆蔻惊呼出声,“大公子为人温和,与世无争,怎么可能会私藏兵器?”
“这明显是栽赃陷害!”
“是啊,是栽赃。”苏温栀睁开眼睛,眼神里一片冰冷,“大皇子一派,在江南吃了那么大的亏,死了那么多人,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们不敢直接找我和萧容辞的麻烦,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哥的头上。”
“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恶心我们。”
“真是卑鄙!”豆蔻气得直跺脚,“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夫人,您要回京城吗?”
回京城?
苏温栀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苏正廉在信里,也是这么求她的。
让她回京,去向萧容辞求情。
在她那个父亲看来,她现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是未来的皇后。只要她开口,萧容辞一定会给她这个面子。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苏温栀很清楚,萧容辞刚刚才通过南巡,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江南士族,巩固了皇权。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而“私藏兵器”这条罪名,非同小可。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等同于谋逆的大罪。
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就会演变成一场,新的朝堂风波。
大皇子一派,既然敢在这个时候,用这个罪名来发难,背后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巴不得萧容辞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她现在贸然回京,以“护国夫人”的身份,去为自己的兄长求情。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会说,护国夫人恃宠而骄,干预朝政。
他们会说,皇帝为了博美人一笑,徇私枉法,包庇逆臣。
到时候,她不仅救不了哥哥,反而会把自己和萧容辞,都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浑水,太深了。
“夫人?”豆蔻见她久久不语,又轻声喊了一句。
“我不能回去。”苏温栀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啊?”豆蔻愣住了,“那……那大公子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不管他吧?”
“管,当然要管。”苏温栀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但不是用苏正廉说的那种蠢办法。”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这件事,明面上,是冲着她哥来的。但实际上,最终的目标,还是她和萧容辞。
对方想看到的,就是她失去理智,回京大闹,或者萧容辞为了她,而破坏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法度威严。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不能回京。
至少,不能以“护...国夫人”的身份,公开回去。
而且,求情,是下下策。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非常不喜欢。
她要做的,不是去求别人放过她哥,而是要把这件事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哥是被人冤枉的。
她要把那些躲在暗地里,使阴谋诡计的家伙,一个个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比死还难受的代价!
“豆蔻。”苏温栀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奴婢在。”
“你立刻去一趟千机谷。”苏温栀从怀里,拿出一块刻着特殊花纹的木牌,递给豆蔻。
“把这个,交给公孙丘师叔。告诉他,我要借用谷里所有的‘眼睛’和‘耳朵’。”
千机谷,不仅是一个世外桃源,更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云水先生当年为了给苏温栀寻找解药,与天南海北的商贾、药商、江湖人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年,这个网络虽然沉寂了,但并没有消失。
“眼睛”和“耳朵”,就是千机谷安插在各地的探子。
“是!”豆蔻接过木牌,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夫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另外,”苏温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足有十万两,“把这些钱也带上。告诉师叔,钱不够,随时派人来取。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在半个月之内,知道京城里,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他们每天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我要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我扒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