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筱转念一想,今早领袖的事情,公婆此刻定然忙于处理各项事务,暂时无暇顾及她,现在只能靠她自己。
阮秋诺这番说辞,意图再明显不过。
刻意把江家剥离出去,将所有罪责扣在她和赵强头上,一心想要彻底毁掉她。
不论阮秋诺有没有参与陷害,仅凭这几句话,就能看出她绝非书中那般善良单纯。
而且手段高明,字词直中要害,一时间竟让她难以直接反驳。
她转头看向一旁,“赵强,你是特务?”
赵强当场懵了。
他原本只是被找来作证,证明自己和韩玉筱存在私情,怎么转眼就被扣上特务的帽子?
一旦定为特务,不光是死罪,连他爹娘都会受到牵连。他根本不想死!
“我……我不是特务!”
高卫东带着压迫说道:“赵强,不必继续伪装。
这是江团长抓捕的洛省特务的供词,早已把你供认出来,相关证词全都在此!”
赵强慌忙摇头,泪水直流:“长官,你们一定弄错了!我真的不是!我们家三代安分百姓,怎么会出特务?”
“你的曾爷爷当年做过汉奸,有这样的家世渊源,你怎么不可能沦为特务?”
赵强如遭雷击,满脸茫然:曾爷爷是汉奸?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身体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我真的不是特务,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强,趁早老实交代,休要负隅顽抗,别怪我们动用军法!”高卫东话音落下,几名士兵立刻举枪对准赵强。
赵强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尿臊味。
众人望见他裤裆一片湿痕,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讥讽。
果真是汉奸后代,天生胆小懦弱,不堪一击。
韩玉筱转头望向阮秋诺:“阮干事,我想请教一下,赵强和方婶子是什么时候抵达京都的?”
阮秋诺眉梢微挑,前因后果她心知肚明,瞬间明白韩玉筱提问暗藏陷阱。
先前钱小草声称,在京都数次见过赵强。
此刻韩玉筱当众发问,就是想要借着她的回答,戳破各方证词里相互矛盾的地方,揭发高卫东说辞漏洞。
她心底不由得对高卫东生出几分不满。
她早就提醒过高卫东,眼下不宜针对韩玉筱,可他一意孤行,今日硬生生掀起这场公审,捏造不守妇道、通敌叛国两大罪名。
私德纠纷尚且另说,叛国特务这种大案,岂能随意拿来做文章?
一旦处置不当,极有可能牵连阿谌哥哥以及整个江家。
她实在想不通,高卫东在军中历练多年,行事怎会如此鲁莽。
若非高家根基深厚,他根本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可他有没有深思过,倘若这次陷害没能成功,高家将要承担何等严重的后果?
日后江家和高家,又该如何相处?
短暂思索后,阮秋诺转头看向一旁的史黎明:“听说寻访证人一事由史干事负责。
史干事,不妨说说,这位赵同志与方同志是什么时候来到京都的?”
高卫东自然听得出阮秋诺言语里暗藏的维护,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激动。
秋诺心里终究是向着他,这番话明着询问史黎明,实则悄悄把干系剥离,将所有责任推到史黎明身上。
这几日他日夜筹谋,费尽心机布局,就是要把韩玉筱狠狠踩进泥里,让她身败名裂,离开江家,让秋诺感激他,现在看来,他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史黎明抬眼看向阮秋诺,沉声开口:“他们二人今天上午才抵达京都。”
韩玉筱立刻顺势追问:“这位长官,那你可曾仔细盘问赵强,近几个月他一共来过京都几次?
具体是哪一日抵达,又是哪一日离开?”
高卫东上前答话:“上午审讯之时,赵强亲口交代,此前从未来过京都,今日是头一回。
这么说来,确实和钱同志先前的描述对不上。”
说完,他转头望向钱小草:“钱同志,你说赵强同志你之前见过,可我们调查,赵强并没有回来,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钱小草神色微变,很快开口辩解:“当初我看见和韩玉筱举止亲密的男人,同样穿着蓝布长裤、白衬衫,侧脸看着十分周正,我一时情急,便误以为是同一个人。
如今仔细打量,两人只是身形相似,长相并不一样。这人个子更矮些,肤色也不及那人白净,的确不是同一人。”
“现在才说不是同一个人?方才当众指认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韩玉筱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当时看见那男子一上来就朝你扑过去,言语间和你格外亲近,震惊你在外还有别的相好,一时脑子发懵,根本来不及开口分辨。
况且那会儿所有人都在议论你给江团长戴绿帽子,场面乱糟糟的,我根本寻不到插话的机会。”
“呵,找不到机会开口?说白了,眼下没有旁人作证,全部都是你一面之词,你就是蓄意污蔑我!”
钱小草像是受了惊吓,慌忙往后退了两步,肩膀瑟缩,双手不停摆动,眼眶瞬间通红,哭得楚楚可怜:
“我没有污蔑你,我真的亲眼看见你和陌生男子依偎在一起。
就算是我看错了人,那你和赵强之间的纠葛又该如何解释?
十几份邻里证词全都摆在这儿,人人都能证明你和他往来密切,众人都断定你腹中孩子并非我哥的骨肉。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哥?
我哥掏心掏肺待你,洗衣、做饭事事包揽。
当初为了哄你高兴,不惜背负不孝的骂名,将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一家全都赶出家门。
爸妈知晓你怀有身孕,事事顺着你,你想要什么便尽力置办,每日想方设法调剂伙食,只求你舒心安胎。
一家人这般待你,你竟然还要祸害整个江家!
难怪革委会先前调查江家,传言江家出了卖国贼。
说到底,他们要查的根本不是江家人,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你!
韩玉筱,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如此忘恩负义!
江家待你不薄,你却为了一个外人,背叛我哥、背叛整个江家!
你简直枉为人,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她转头面向围观众人,高声说道:“各位战士、各位同志,请大家听我说!我才是江振民与杨琼雅亲生的女儿,江谌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