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筱眼底寒意更甚。比起只会叫嚣的高卫东，这个史黎明心思更深、手段更阴，竟妄图顺势将江谌也拖下水。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两位同志的所谓实证、所谓真相，真是愈发荒唐可笑！
你们当真出自监察处、负责审案断罪？
幸好如今世道安稳、国泰民安。
若是身处战乱年间，凭着二位这般牵强附会、颠倒黑白的办案水准、栽赃构陷的手段，世间不知要多出多少冤假错案，多少无辜之人枉死蒙冤！”
高卫东脸色骤然铁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厉声呵斥：
“韩玉筱！你当众污蔑公职军官、藐视军纪，简直胆大妄为，就不怕军法严惩？”
“污蔑？”韩玉筱眸光锐利，字字铿锵，“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无端捏造、刻意构陷我！
只许你们肆意栽赃抹黑我，反倒不许我开口辩驳半句？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场所有军人、所有家属院的同志，你们都是有思想、有纪律、明是非的人！
大家凭良心说，仅凭这两位军官的片面证词、一份漏洞百出的文件，就能草率断定我是叛国特务？
这般牵强的罪名、荒唐的定论，若是落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可会心甘情愿认罪？
没有一名被捕特务的亲口指证、没有半点实质物证，仅凭一纸空文就给我定叛国大罪，这真的公正公道吗？”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心里渐渐泛起疑虑。
上次军区围剿抓捕特务一事轰动整个家属院，众人皆知，那次行动抓获十数名特务、缴获数车赃物机密，是近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剿特成果。
虽说特务头目侥幸逃脱，但其余涉案人员全部被擒、仍在羁押审查。
可这份定罪文件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名被捕特务的供词能佐证韩玉筱涉案通敌。
高卫东的说辞含糊其辞、漏洞百出，史黎明的所谓证据更是牵强附会，根本不足以定罪。
“谁说没有实证！”史黎明见状，立刻拿出几份崭新的笔录纸，高声道，
“这是昨夜我们连夜提审特务，反复审讯套得到的供词！字字属实、铁证如山！
大家亲自过目！”
说完，他迈步上前，将手中的笔录文件递到孙副团长手中。
孙副团长接过文件，快速翻阅几页，眉头紧紧拧起，随即转手递给身侧的韩玉强。
众人传阅完证词，广场上霎时间一片寂静。
就连韩玉强也垂下头颅，双拳紧紧攥起。
唯有韩玉秀泪流不止，不停摇头：“不是的，我妹妹绝不是那种人，我妹妹更不可能是特务！”
杨香兰连忙跟着附和：“玉筱不可能做特务，这里头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倘若小姑子被扣上特务的罪名，他们全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玉强很有可能被开除军籍，就连她娘家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韩玉筱绝对不能被定性为特务。
韩玉强猛地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声音沙哑，裹挟着压抑的哽咽：“没错！我妹妹绝对不是特务！”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而出，洪亮的声响传遍整片广场。
江媛身子轻轻一颤，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我也相信嫂子不是特务。”
韩玉筱抬眼看向台上众人：“这位长官，既然你们能够拿到特务的口供，为何不把人带到现场，当堂对质，让他们当面作证？”
“那些都是危害国家安全的特务，岂能轻易提出来当众审讯？难道你怀疑我们监察队获取的证词？”
“我自然心存怀疑。特务固然危害国家安全，可这里是军区。
倘若偌大的军区连十几名特务都无法管控，又何谈守护国家、保护百姓？
更何况，特务罪名事关重大，牵连的从不止一个人、一个家庭。
我哥哥韩玉强，在军区服役十余年。
倘若我是特务，那我哥哥极有可能遭到策反，凡是和我哥哥有往来的人，都有嫌疑。
还有，我是江家儿媳，公婆先前因涉嫌通敌被关押。
若是认定我是特务，那我的丈夫江谌，同样具备嫌疑。
所有和江谌接触过的人，都要逐一排查。
顺着这个逻辑推演，整个特战团都需要彻查，所有与特战团有往来的人员、和江家打过交道的人，都有可能是特务，都应该接受审问。”
江源满脸震惊：“嫂子，照你这么说，不光这里，就是总军区，几乎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那岂不是到处都是特务？”
韩玉筱心中暗自给小姑子点赞，将她想要表达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轻轻摇头，继续说道：“不止本军区、总军区，还有外交部、学校、棉纺厂、烟酒厂，凡是江家人存在交集的单位，全都应当逐一核查。
除此之外，咱爸妈同总军区家属院的人都很友好，所以总军区家属院内相关人员所在的单位也要排查。
既然家属院里潜藏特务，他们的工作单位大概率也安插了眼线。
还有两个军区所有军属，顺着裙带关系延伸出去的各个单位都不能放过。
特务渗透手段隐蔽，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高同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所有人全都怔住。
按照韩玉筱这套推演说法，半个京都都要被纳入排查范围，其中甚至大量身居高位之人。
高卫东与史黎明脸色铁青，万万没料到韩玉筱口齿如此伶俐，几句话就将局面扭转。
阮秋诺深深看向韩玉筱。先前她从白慧美口中听闻，韩玉筱蛮横任性、头脑简单，空有一副漂亮皮囊。
如今亲眼对峙才知晓，对方哪里是胸无城府，分明牙尖嘴利，步步紧逼，丝毫不肯退让。
“韩同志，证词写得十分清楚，是赵强引诱你沦为特务，你借助江家获取情报，再传递给潜伏特务，此事与江家无关。
再说，江伯父的嫌疑已经查清，昨晚已经恢复职务。”
什么？公爹已经恢复职位，怎么没有说一声，不来看他们就算了，用应该打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