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心中暗自诧异,倒是没想到还能挖出这样一桩秘闻。

难怪她方才一口一个我哥,态度格外尖锐,原来她竟是江团长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众人不由得暗自揣测,亲小姑亲自出面检举嫂子,这么看来,韩玉筱通敌叛国的罪名恐怕十有八九属实。

“我今日前来,就是亲自出面作证!证实韩玉筱是潜伏特务,正是她暗中构陷江家,害得我爸妈被关押审查,连我也受到牵连拘禁!”

钱小草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大家请看,这是我拍到的画面。韩玉筱鬼鬼祟祟潜入我爸妈书房,离开之时神色慌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还有这一张,是她站在革委会胡同路口的照片!”

她抬手将照片传递出去,任由家属院众人传阅,相片兜兜转转,最终落到韩玉筱手中。

韩玉筱低头端详,相片拍摄的正是革委会上门调查之前,她进入公婆书房的场景。

是谁拍下的照片?

她进出书房前后,仔细观察过四周,并未察觉二楼有人埋伏。

难道对方使用了新式相机,能够远距离自动拍摄?

她万万没有想到,钱小草手中竟握着这样的后手。

“韩玉筱,你自己说说,你偷偷摸摸钻进我爸妈书房,究竟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因为我看见有人先行潜入书房,神色异样,我放心不下,进去查看有人欲图谋何物。”

“哼,韩玉筱,你倒是擅长倒打一耙!

这便是你的本事对吧?生得一副好相貌,口舌又伶俐,难怪这般擅长蛊惑人心。

证据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你依旧不肯认罪,百般狡辩!

如今爸妈已经洗清嫌疑释放回家,我今日便是代表正义,前来揭发你的真面目!

静候军区依照军纪对你作出惩处!”

说完,钱小草面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同志,韩玉筱心肠歹毒,不仅身为特务通敌叛国,还蓄意陷害江家众人。国家自有律法对她定罪惩处。

可她这样的女人,是我们所有女性的耻辱,更是每一名爱国同志的耻辱,是对江团的羞辱!

所有人都应当认清她的真面目,声讨批判她!

此刻,请大家秉持正义,狠狠批判这个狼心狗肺、不知廉耻的卖国贼!”

钱小草话音刚落,立刻从布挎包里摸出两枚鸡蛋,奋力朝着韩玉筱砸过去。

“小心!”韩玉秀见状不妙,快步上前,直直挡在韩玉筱身前。

两枚鸡蛋狠狠砸在韩玉秀身上,蛋壳碎裂,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四散开来。

刺鼻的气味像是点燃了人群躁动的情绪,一道尖锐泼辣的沙哑嗓音骤然响起:

“大家伙一起惩治她!拿石头、泥土砸她!这种不知廉耻、恩将仇报的卖国贼,理应受到所有人的惩戒!”

“惩治她!”

“惩治卖国贼!”

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广场,菜叶、土块、碎石接二连三地朝着韩玉筱的方向飞来。

江媛眼见三面都有人投掷杂物,下意识迈步上前护住韩玉筱。

杨香兰也急忙冲上前,挡在她身侧。

韩玉强看着碎石不断落在妹妹与妻子身上,立刻上前一步,护在两人身后。

韩玉筱想要出声辩驳,可群众的口号震天响,家人死死将她护在包围圈中央,任凭她如何劝说,谁都不肯退让。

嘈杂的声响淹没了她的声音,她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细碎的石子不断击打在身上,她余光瞥见地面滚落半块青砖,若是被这重物砸中,轻则重伤,重则性命堪忧。

这群人怎能肆无忌惮,伤害护着她的亲人!

韩玉筱心底怒火升腾。

她心底暗自佩服高卫东,布局一环紧扣一环,算计得滴水不漏。

先是借钱小草抛出暧昧流言,诬陷她婚内不忠;随后拉出赵强,依靠两人过往有些交集刻意误导众人,煽动一部分人的猜忌;紧接着拿出邻里证词,进一步坐实她与赵强关系不清不楚;

最后搬出钱小草这位江家亲生女儿,指证她是通敌特务,配上相片当作佐证。

即便不少人起初并不相信她叛国,可经过一轮又一轮舆论渲染,“不守妇道”的标签已经牢牢贴在她身上。

借着亲小姑的身份造势,哪怕证据尚有欠缺,也足以挑动所有人的情绪。

她此刻彻底看透,这场公审大会,打的就是借刀杀人的算盘。

打算煽动群众动手,借机将她置于死地。

等到首长赶回军区,即便所有证词漏洞百出,可一旦她或是腹中孩子出事,最后只会定性为家属群众情绪失控。

正所谓法不责众。

就算她和孩子遭遇不测,罪责也只会落到围观群众头上,高卫东这群干事,最多落一个制止不力的处分。

全对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算计都摆到明面上!

偏偏眼下,最有能力为她作证、护着她的江谌,迟迟不在身边。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道冰冷慑人的怒吼轰然响起,穿透喧闹的人群:

“你们都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韩玉筱心头一喜,他回来得真是时候!

听门口的警卫员说稽查处的人在广场审判媳妇儿,江谌气的眼镜通红。

停下车,看见围观的同志们还在扔东西,他接连按了几声喇叭,见众人终于停下手,这才匆匆从车上走下来。

江媛听到哥哥的声音,喜极而泣,揉了揉眼睛,哭着朝着江谌跑去。

她一把抱住江谌:“呜呜,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嫂子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江谌看着满地的烂菜叶与碎石,空气中还弥漫着难闻的臭味。二哥、二嫂、三姐,还有自己的妹妹,个个狼狈不堪。

身上虽然还算干净,却脸色苍白、身形清瘦,一头长发也凌乱不堪。

从大婚洞房那晚至今,他的媳妇从未这般狼狈落魄过。

心口一阵阵揪疼。

他拍了拍江媛,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

说完,他一步步朝着韩玉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