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妄想
这位八极拳宗师吴秀峰，上次被一个东洋柔道高手摔断了三根肋骨，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竟然连见客都做不到，真是稀奇！
“吴馆主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顾兰芝的声音冷了下来。
管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顾管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馆主是真的……”
“你告诉吴秀峰。”顾兰芝打断他，“我只问他一句话，他这八极拳，还想不想在津门传下去了。想，就出来见我。不想，我顾兰芝掉头就走，从此以后，津门武林再没他吴家一席之地！”
顾兰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那管事被她镇住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让她进来吧。”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顾兰芝面无表情，径直走进了后堂。
房间里，光线昏暗，吴秀峰正半躺在一张竹椅上，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看到顾兰芝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吴馆主不必多礼。”顾兰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猜到了。”
吴秀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顾管事，不是我吴某人贪生怕死。只是……我们真的斗不过人家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颓丧，“人家背后有枪有炮，有政府撑腰。我们呢？我们就是一群舞刀弄枪的粗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就凭我们还站着，还没死！”
顾兰芝盯着他，“吴馆主，我问你，你的拳，是为什么练的？”
吴秀峰沉默了。
“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开馆收徒赚钱？”
顾兰芝继续追问，“还是为了在国难当头的时候，能挺直了腰杆，告诉那帮外来的杂碎，这里，是中国！”
吴秀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缠着绷带的胸口剧烈起伏。
“顾管事，你不用再说了。”
他闭上了眼睛，“我吴家的八极拳，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断在我手里。这次，我吴家……退出。”
顾兰芝看着他，忽然笑了。
“退出？”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顾兰芝直接起身，转身离开。
只留下有些错愕又举棋不定的吴秀峰。
吴秀峰本以为顾兰芝会好言相劝，哪怕不是低声下气，也该摆出求人办事的姿态。
毕竟他吴家的八极拳社，在津门是排得上号的大馆，是她无论如何都该极力拉拢的对象。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只要顾兰芝开口，他就半推半就，提些条件，然后出工不出力。
这样一来，既能保全实力，又能拿到好处，还能在武行里落个好名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走了。
后堂里，吴秀峰看着顾兰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错愕慢慢转为阴沉。
他冷哼了一声，将手边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弟子，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师父，我觉得我们应该答应下来。东洋人那么狠毒，把您伤成这样，这口气，弟子们都憋着呢！”
这弟子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最看好的传人，一身八极拳练得有模有样。
吴秀峰却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去街头踢馆吗？”
他的声音因为有伤势在身，显得有些嘶哑。
“东洋人是什么德性，你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他们不讲规矩，手段毒辣，背后还有人撑腰。跟他们硬拼，我们八极拳社就算能赢，还能剩下几个人？”
“到时候，对方不讲武德，直接出动军队镇压，咱们武馆就全完了！”
“到时候武馆元气大伤，随便来个外地的拳师就能把我们的牌匾给摘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说得那弟子面红耳赤，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吴秀峰见状，胸口的怒气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顾兰芝离去的方向，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一个女人家，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津门武行要管这闲事，就让他们去管，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去跟东洋人斗。”
他从竹椅上慢慢站起，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这并不能影响他脑子里的盘算。
“让被这臭女人忽悠的那些愣头青去冲，让他们去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才好。”
“等他们跟东洋人拼得两败俱伤，整个津门武林元气大伤，到时候……”
吴秀峰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到时候，这津门武行，该由谁来话事，就不好说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己还处在迷茫中的弟子。
“你记着，从今天起，让馆里的弟子们都把心收回来，好好练拳。外面的事情，不许打听，不许参与。”
“等到风头过去，这津门，就是我们八极拳社的天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自己取代顾兰芝，成为津门武行总管事，号令津门所有武馆的场景。
一想到这里，吴秀峰甚至感觉胸口的伤都不那么痛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弟子退下，自己则重新躺回了竹椅上，闭目养神。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危机，而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顾兰芝和那些蠢货，自己走进坟墓里。
顾兰芝从八极拳社出来，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吴秀峰会是什么反应，她心里早有预料。
这几天，她几乎跑遍了津门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武馆。
有像岳青山那样，哪怕重伤在床，听闻要反击东洋人，依旧拍案而起，誓要拼尽全力的硬骨头。
也有更多像吴秀峰这样，满脑子都是自己一亩三分地小算盘的聪明人。
黄包车在另一家挂着形意门牌匾的武馆前停下。
这家武馆的馆主，同样是津门武林里的老前辈，上次冲突中倒是没受伤，但也因此更加惜身。
顾兰芝走进去，得到的答复比吴秀峰那里要委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