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有人慷慨就义,有人顾虑重重
岳青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看着顾兰芝,原本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干!”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决绝。
“为什么不干!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岳家武馆,也咽不下!”
岳青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岳家武馆,还有二十多个好手,我儿子岳云更是尽得真传,只要顾管事你一句话,随时可以拉出去跟那帮东洋杂碎拼命!”
顾兰芝看着眼前这个深受重伤却依旧筋骨强硬的老人,站起身,对着他郑重地抱拳拱手。
“有岳师傅这句话,兰芝心里就有底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她还要去联络其他的武馆。
这件事,需要整个津门武林同心协力。
等到顾兰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岳云终于忍不住开口。
“爹,您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咱们武馆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不是不清楚。上次的事情之后,馆里大半的弟子都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跟着咱们家十几年的老人,是真正的骨干精英。”
岳云的表情很痛苦。
“这次的事情,明摆着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岳家武馆……怕是真的要断了香火了啊!”
岳青山听着儿子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挂在正堂墙壁中央的那块牌匾。
牌匾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武德两个字,在常年的烟火熏燎下,显得古朴厚重。
“云儿,你过来。”岳青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岳云走到父亲身边。
“爹,我不是怕死,我只是……”
“我知道。”
岳青山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怕岳家的这点基业,都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
岳云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岳家武馆自从在东洋人手里吃了大亏,威势一落千丈。
原本门庭若市的武馆,如今变得门可罗雀,许多弟子都转投他处。
剩下的这三十几个人,说是精英,其实也是岳家武馆最后的家底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岳青山忽然问。
岳云愣了一下。
“我们可以关了武馆,回乡下老家去,总好过在这里……”
“然后呢?”
岳青山追问,“然后一辈子顶着个手下败将的名头,苟且偷生?等爹死了,你将来有了儿子,他问你,爷爷当年是津门有名的大拳师,怎么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到时候你怎么说?你说你爷爷被人打断了骨头,吓破了胆,带着一家老小当了缩头乌龟?”
岳青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重重地敲在岳云的心上。
岳云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练武之人,练的是筋骨,养的是一口气。”
岳青山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块武德牌匾下,伸出干瘦的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这口气要是散了,人就废了。武馆开着,还是关着,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江湖纷争,而是家国大义!”
岳青山脸色严肃的说道,“东洋人狼子野心,妄想展望华夏沃土,这件事,别人能退,我们不能退!因为,我们是岳武穆的后代!”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且,这次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了。”
岳青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顾管事背后,有高人。”
“高人?”岳云一脸不解,“爹,您怎么知道?”
岳青山吐出两个字,“一个武者的直觉。”
“上次我们败了,不是败在功夫上,是败在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上。”
“顾兰芝一个女人家,就算再有担当,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这种以整个津门武林为赌注的法子。”
“她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
“而且这个人,能量很大,大到能让顾兰芝有信心把所有人都重新聚起来。”
“关键是,我在顾兰芝的眼神中看到了自信!所以,可以赌一把!”
岳云还是有些犹豫:“可……可这终究是赌博,万一输了……”
“输了,也比憋屈地活着强!”
岳青山一字一句地开口,“爹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祖宗的事情,但这最后一件事,我必须做。”
“你若是怕,就带着你娘回老家去,武馆里的事,你不用管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儿子,转身对着正堂供奉的岳家历代祖师牌位,整理好衣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岳云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佝偻却坚决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咬着牙,也在父亲的身旁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走!”
“儿子陪您一起,跟那帮东洋的杂碎,干到底!”
……
顾兰芝从岳家武馆出来,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拉着车,在津门城的街道上小跑着。
顾兰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岳青山答应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还不够。
津门大大小小的武馆有上百家,上次被东洋人扫了面子的,就有十几家。
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将这些人全部说服。
这并非一件易事。
有岳青山这样宁折不弯的硬骨头,自然也有被吓破了胆,只求偏安一隅的软骨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黄包车在一家挂着八极拳社牌匾的武馆前停下。
顾兰芝付了车钱,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拳社的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在练拳,呼喝之声不断,但顾兰芝能看出来,这些人的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前。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看到是顾兰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顾管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找你们吴馆主。”顾兰芝直接开口。
“不巧,我们馆主他……他身体不适,正在后院歇着,不便见客。”管事的眼神有些躲闪。
顾兰芝心里冷笑一声。
身体不适?
恐怕是心里不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