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他走多久了？”
“得有半个时辰了，我之前同他聊过，他下午会去屠宰场看货。”
屠宰场在城外南边，离西市大概两刻钟的路。
闻昭原计划是骑马去，现在开了春，首先是天气好，其次屠宰场地处偏僻，那一条又不好过马车。
春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和牲畜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青草香，闻昭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会骑马的，但其实是摆拍式骑马，作为一个富二代，所有闲的没事又能装逼地活动她都会，主要是为了拍照装逼。
后来到了这里，为了查案硬生生把骑马学会了，但也只是能保证自己坐在马上不掉的程度，但是……没有人告诉过她，今天马如此狂野。
闻昭站在马旁边，看着那匹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大黑马，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骑马这件事的难度。
主要是今天这匹马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哪里不好，它肩高得她站在旁边只到马脖子，而且耳朵还在她头顶晃来晃去，时不时低一下头，打一个响鼻，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嘲讽她。
但是，查案要紧——
她站在那里，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左脚踩进马镫里试了一下，马身子抖了抖，她脚下一晃。
好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容易的事，骑马同样。
紧接着，她又试了一次，马又晃了晃，她又缩了回来。
第三次的时候，那匹马干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像是叹了口气。
闻昭：“……”
哥们你也笑我呢？什么意思！
另一边，裴植已经翻身上了马，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她。
虽然他一个字也没说，脸上也没露出丝毫不一样的表情，但是闻昭自觉心虚，抬起头就瞪她：“你看什么？”
“看你怎么跟它商量。”
闻昭：“……”
她深吸一口气，左脚重新踩进马镫里，双手抓着马鞍，咬了咬牙，往上一提，借着力道总算翻了上去，像只滑稽的小乌龟。
这一下子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跨在马背上的姿态，又仰起头看了看裴植端坐的样子，心里有点酸了。
她也想这么帅的骑马。
少倾，裴植翻身下马，走到他身侧，因为身高差的缘故，闻昭低头就能看见他，此时日光明晃晃，裴植正对着太阳，他微微眯眼，手却伸出去了，“手给我。”
闻昭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裴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面前，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都不是握着手，而是托着手腕，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握缰绳的角度，“手指松松地搭着，不要攥太紧。攥紧了马会紧张，你紧张它也跟着紧张。”
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贴在她腕骨凸起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调整完她握缰绳的手势，松开手，又拍了拍马脖子侧面：“蹬一下。”
马晃了晃，闻昭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吓得手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裴植没有笑她，只是又说了一遍：“松松地搭着，别怕它。”
闻昭抿抿唇，小声说：“要是它把我翻下去怎么办？”
“那我替你揍它。”
“行。”
闻昭把缰绳松了一点，起效很快，马果然安静了一些。
她拍拍胸脯，“可以了。”
“好。”裴植回到了自己的马上，姿态十分放松，感觉跟她这种小菜鸡简直不在一个水平上。
她忽然说：“你教我一下呗，怎么让它走。”
裴植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调转马头靠了过来，两匹马并排着，马头挨着马头，他的腿几乎贴到了她的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和一点点淡淡的墨香。
他伸出手，没有碰缰绳，而是用掌心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紧张。”他低声说。
闻昭注意力全飘到两人之前那个吻上去了。
那片被他掌心覆盖着的皮肤像被人点了火，烫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变得轻而短促，他的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覆在她手背。
他带着她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手别抬太高，马会以为你在让它停。你要走，就把缰绳稍微往下压一点，然后轻轻碰一下马肚子。”
他说着，带着她的手往下压了压缰绳，马果然动了，慢慢地迈出了步子，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沉的、有节奏的声响。
闻昭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微微起伏着，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松。
“就这样，”他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保持住就好。”
像小时候学自行车那样，裴植边目光仅仅盯着她，边慢慢松开了手，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落，像一片叶子擦过水面，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闻昭虽然胆子小，但她还是聪明的，很快就学会了，这匹马也不像刚开始看到的那么狂躁，而是温顺了许多。
两匹马并排走在出城的土路上，春日的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闻昭鬓边散落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她控制的还不太熟练，偶尔会偏一下方向，她调整了几次，每次她偏方向的时候，裴植的马都会靠过来，也不说什么，甚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还是让她心安。
她不看也知道是他做的，因为每次马靠过来的瞬间，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像一阵刚好吹过的风，带着那股她觉得极好闻的气息。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一两辆拉货的板车从对面过来，赶车的人低着头，闻昭骑在马上，看着路两边渐渐从屋舍变成了田地，田里已经有农人在弯腰插秧了，嫩绿的秧苗一排一排地立在水中。
她放慢了速度，忍不住去看裴植，裴植骑在她旁边，日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
这人好帅，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