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 第2939章 安心,回京
官道上的秋色已经褪尽了,路两旁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幕。
楚宁的车队从江南出发之后一路向北,走得不算快,每隔一日便要在驿站歇一晚,中间还特意绕了一次平缓的坡路让马车行得更稳些。
凌非烟坐在车内的软垫上,大多数时候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窗外的风景,也不多说话。
楚宁大部分时间骑马走在车旁,偶尔也坐进车内处理贾羽从江南发来的文书。
这一日队伍行至颍州境内的官道,天色阴着,风从东北方向刮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
楚宁勒住马正要吩咐队伍在前方驿站打尖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一羽灰鸽从侧前方的树梢上空俯冲下来,翅膀收拢时带出的风掀动了马鞍旁的流苏。
负责随行信鸽的锦衣卫从队列中策马而出,接过鸽子从脚踝上取下细竹管,又上前几步将竹管双手递给楚宁。
楚宁接过竹管,拇指挑开蜡封,抽出内里的纸条展开来看了一遍。
纸条上的字不大,墨迹已经干了,但笔迹很工整,是剑门关锦衣卫千户的亲笔。
上面写着:“十月底,柔然于剑门关外列阵挑衅,勒古台率五万兵力攻城约两个时辰,被守军击退。
柔然折损八百余人,我军城墙完好,伤亡轻微,入冬后敌营粮草渐紧,未再大举进攻。
薛将军按陛下旨意坚守不出,目前城中军心稳固,备战足用,请陛下放心。”
楚宁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重新塞回竹管中,随手递给旁边的亲卫收好,淡然道:
“有薛怀德这位老将在前线守着,年前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柔然人果然跟朕料想的一样,入冬之后粮草吃紧,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赵羽勒马靠近了半步,银色战甲在阴天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陛下,开春之后末将随您一起赶往剑门关!
您的御驾亲征,末将一定要冲在最前面,让柔然人见识见识咱们大楚白马骑兵的厉害!”
楚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在一层被风压平的轮廓中微微掀起了一瞬:
“年后和柔然决战,确实需要你的白马骑兵。
但你手下的骑兵经过数次大战,人数已经锐减了不少,剑门关那边需要的不是一支疲惫的军队。
趁接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回京都之后多训练出一些骑兵。
把新兵和老兵混编操练,让他们熟悉白马骑兵的冲锋节奏和阵型变换,别到时候上了战场马蹄踩不齐队列。
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你办得到吗?”
赵羽在马背上直了直腰,声音比方才更笃定了一层:“陛下放心,末将回京都之后就把训练计划定下来,年前先练出一批能骑能打的苗子,年后集结成队。
到时候陛下带着末将和崭新的白马骑兵一道北上,定叫那柔然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楚铁骑!”
楚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随行的亲卫传令队伍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干裂的土面,发出一阵短促的碎响。
马车内凌非烟掀开帘角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色,又放下了帘布,只留一截手指搭在帘沿上没有收回去。
这一走便是二十天。
因为顾及凌非烟怀有身孕,队伍每日只走四五十里便歇下。
遇到路面不平便绕道,遇到阴雨便停驻,走走停停,终于在十一月的中旬看见了京都城墙的轮廓。
灰黄色的城墙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高大,城门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翻卷着,护城河的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反光。
城门外的道路上已经清出了丈余宽的通道,官道两侧列满了甲胄齐整的禁军。
队伍在城门口放慢了速度。
楚宁骑马走在最前面,隔着几十步便看见城门口站着一排人影。
最前方的是皇后沈婉莹,身穿深紫色的凤纹礼服,头戴金冠,面色在寒风中微微发白,但站姿端正。
她身侧站着副后武曌,一身绛红色宫装,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楚宁的方向。
长公主楚秀宁站在沈婉莹另一边,神情平静,目光穿过马队望着楚宁。
太子楚天站在沈婉莹身后约半步处,身形已经比去年长高了一些,身上穿着玄青色常服。
二皇子楚英站在太子旁边,身量稍矮一些,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
再往后是丞相狄英、户部尚书邓弘文等文武百官,按品级排了数列,衣袍在寒风中微微翻卷。
楚宁在沈婉莹面前勒住马,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婉莹往前迎了半步,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往日的沉稳:“臣妾恭迎陛下凯旋而归。
陛下此去江南,平定世家之乱,功在社稷,臣妾与满朝文武等候多时了。”
她说话时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瞬,又快速扫了一眼他身后马车边缘垂下的帘角,没有多问。
楚宁朝她点了一下头,笑道:“外面风大,有话回宫再说。
朕回来了,京都的事你们也辛苦了。”
他侧过头朝后面列队的文武百官方向朗声说道:“诸位爱卿也辛苦了,都回吧,朕明日早朝再与诸卿议事。”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城门洞内外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恭迎陛下回京!”
楚宁翻身上马,侧头示意了一下,队伍便沿着城门洞缓缓入城了。
街道两侧有百姓站在路边看着,有人拱手作揖,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中间望。
风从城门洞灌进来,把旗帜吹得啪啪作响,楚宁的马蹄踏过城门洞内青石板上的旧车辙印,沿着长街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两侧的坊墙和屋檐在薄雾和寒风中逐渐退向身后,前方朱红色的宫门已经大开。
门内铺着新扫过的砖石地面,一直延伸到午门的轮廓从门洞深处显露出来,在暗沉的日光中泛着一层陈旧的暗红色光泽。
远处的屋檐轮廓在午后薄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渐次展开的脊线,沿着视线末端缓慢延伸,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