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赠予你,望你善加用之。”
仓归道:“唉,今日某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什么叫‘闻一知十’‘未见其形而先通其用’了。”
其余众人亦是称赞不已。
本以为赵青的修炼速度实在过快,多半是得到了极为速成的传承,境界明显虚高,手段不可能跟得上修为的提升,现下却发现,她竟然是实打实地具备了这一阶的特性与能力。
且从领悟水平来看,无疑是远超同侪。
尤其让仓归、苦成等惊叹的,还得是赵青在继辘轳、砣坠之后,接着又制出了饵料。
那是一团常人不可见的清炁,呈现出头大躯小的怪异形态,面上痛苦与虔诚之色并存。
要知道,在当世最主流的正统流派里,中六气境便是为了创造内宇宙的魂魄,以同法体道身合炼,性命如一,造就不朽的天道元神。
赵青能做到仿造真正的天魂,便已证明,她的领悟甚至超出了本身的修为境界,对这一步的功行已稍有涉猎,参透了不少其间的玄奥。
这再一次打破了众人先前的预期。
不复以后生晚辈视之。
……
“那我就收下了。”赵青倒也没推辞。
据斟戈无寒所言,因为感生石祥瑞之事,勾践本就备下了厚赐,这个小司马仓归顺带着也送出几分人情,却是自然而然的境况。
“听公子方才所言,这九霄之上的‘鱼’,品类似乎颇为繁杂。却不知大体可分几类?”
“那‘星鬿’又是何物?垂纶之际,若是遇上了过于凶戾强横的神怪,可有伤及自身的危险?”
她想了想,问道:“都说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不相往来,商人为何还能向帝廷献祭?‘上界’、‘天界’的生物,又怎么可被钓下来呢?”
仓归见她问得仔细,便认真答道:“天上的帝、神,祂们的具体情况,似我这等人间修者,当然不可能尽知,多只是连蒙带猜,私下揣度。”
“这里,我姑且讲一讲我个人的观点,仅为一家之言,姑娘权作参考便好。”
“首先,得提一下‘天衍’至境的内部划分。”
“此乃关键所在,不明此则难解下文。”
“你可知何为‘帝’?”
赵青微微摇头。帝者,谛也,王天下之号也,这是寻常的训估与字面解释。
但她知道,仓归要说的,绝非这般浅显的的定义。
“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可在虞代之前,帝并不唯一,常有群帝并立、各主一方的说法,于是有‘群帝’‘众帝’之称。然而罕有人知,‘帝’秉道枢,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境界的称呼。”
“只有掌握一座天柱,或一株建木,掌控一条上下于天的通道,再加上独立所辖的日月,如扶桑和日月出入之山,方才可称‘帝’!”
赵青若有所思,中央昆仑天柱加内八柱、外八柱,共有十七座,建木,听上去不止一株?《山海经》所载的日月出入之山,有十二处,话说,烛龙这种能算日月权能吗?
如月之升,如日之恒。日月权能,实际上应该是代表着大道的升降与永恒的象征。
是否可以推出,存在一个名为“中帝”,简称为“帝”的境界?就像中大夫可称作大夫,中士可称为士,此乃简化的惯例。六气境划分为下、中、上三阶,天衍或许也有下帝、中帝、上帝三等?
帝尧、帝舜等,昔日在位时,究竟是帝,还是下帝的级别?修为到了,但还差了些这方面的条件?大羿射日、嫦娥奔月,是否与此相关呢?
《庄子》里有人称赞尧“昔者十日并出,万物皆照,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看上去,尧估计是成功掌握了十日的权能,化灾为福。
未来,如果有新的人想要成帝,在这禹贡小九州,能选择的天柱,也就只剩宛委了。
看来,会稽山的地位着实重要之极!
“通天彻地、执御阴阳,不形不体,无往不在,这是‘帝’的权柄,也是‘帝’的象征。”
“日月为常,交龙为旂,是‘帝’的仪态。”
仓归解说道:“而颛顼之所为,便是以天帝之法度,断开了过往的天路,收缴了天柱、建木等的攀登权,让众帝的伟力再难轻易降临下土,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于天,明不相干……”
“上古之世,约摸下六气境的修为,便可在天地之间往返,朝觐神帝,但在那之后,宾于帝的条件,就基本上要证得‘天衍’了。”
“只需初入天衍,无需天柱之类的辅助,亦可出离宇宙,开合乾坤,升入帝廷!”
“不过,每次上天下天,难度都会倏升连增,据说,能顺利往返一轮的‘天衍’,就达到了称‘下帝’的标准。”仓归道:“这可不是商代那些死后方称下帝的家伙所能比拟的。那是活着的时候便已证得,名登帝籍,道尽无涯!”
“开辟大夏的圣天子,启,就是曾经三次宾于天帝的大能者!在下帝上又迈出了至少两步!功业之隆盛,实非我等后人所可想象。”
“只有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下帝’,能亲见上帝之面的神圣之尊,才有资格代天牧民,为天下万邦之主,称‘后’、称‘天之元子’而不愧。”
“虞夏商三代,诸多身具此等伟力的存在,皆在九霄之上有所经营,构筑了类似帝之下都的行在,巍峨宏丽,有神巫常驻、灵官巡弋,虽然仅相当于港口般的中转之所,对凡俗世人而言,称之为‘天界’亦不为过。”
“因其确然悬于九天,确然为天神所居,确然光华璀璨,令人望而生畏。”
“至于众帝所居的道廷,那应该唤作‘天之上天’了,当在另一重不可名状的时空境地、幽玄宇宙,跟‘天界’‘天外天’不可混为一谈。”
“通常来讲,我们日常提及的‘天界’,就是指九重高天上旋动不息、展转无方的元气层了,积气坚刚,大柔服结,每一重皆有这两番变化交替,以此对天穹超出雷云的区域进行划分。”
“这是内九天,外九天则涉及到日月星辰列宿所行之道,其为‘天外天’‘天汉’,亦得分清。”
“据说每座小九州都有独立的内九天,中九州、大九州又各自有之,地方三重,天圆三重,故曰三方三圆。不过它们究竟是否存在,尚有待确认。”
“越国典册中,便详细记述了先祖帝启在天穆之野上方,每一重天均营造一座巨大城阙,云霄列峙,层台相覆,史称‘大夏天都’!”
“其仿昆仑墟之制,效帝廷之乐舞,与大禹和皋陶的传承相结合,立下了五典五惇、五礼五庸、五服五章、五刑五用的秩序,借伏众帝之台的伟力,是为人道‘天命’之法统。”
“可惜,履癸末岁,商革夏命,天都首当其冲,遂有‘亳京’起而代之,号为‘玄商天邑’,共垒十重宫垣,高度更逾夏之旧制。每重皆周回三千六百里有奇,植扶桑之枝,悬置日轮,恒常照耀,光彻九霄,万古不夜!”
“群灵辐辏,百神咸集,佐上帝以监下土。”
“然天命靡常。牧野一役,武王伐纣,帝辛败亡,旧日行宫亦再难为继。其后管蔡之乱、殷顽复叛,周公东征践奄,以重器碎其灵枢,天界残墟终究尽数化为了飞灰……”
“周以小邦克大邑商,毕竟底蕴匮乏,难有建都于九天之力。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早期,武王在嵩山上方建了两座‘天室’,规模颇小,不过数里,仅作祭祀禳祈之所,但资费所耗之巨,已是让周人左支右绌,影响到了军力的重编与两都的营建。太公望屡次劝谏,武王不得已,下诏停罢了扩筑之议。”
“至周公摄政,索性彻底罢废了天界经营,用来与上帝沟通的,也改换成了‘明堂’之制,筑于人间,可感格天心,不假天梯而通帝座。”
“虽也能祭天享祖,终究隔了不知多少重云障,不再有毗邻帝廷的奉献之便了。”
“自那以后,高穹之上再无神人戍守。”
“反倒有庭氏、硩簇受周公之命,专司天祟异邪之除治,为秋官之属,著为典训。”
“天神、天孽,自然也就愈发稀少了。”
“固然仍有一些蛰伏于九霄深处,保留着部分实力,却也断不会为区区饵料所惑。”
“说起来,周室自昭王开始,多半就已无法跟昊天上帝正常沟通、求而不应了,所以有穆王四处巡游,试图搭上其他帝神的关系。”
“然纵使穆王远涉流沙、登昆仑、宾西王母,终究未复前代之旧观,未曾寻得门径。此后周德渐衰,王室陵夷,更无人敢作此想。”
听到此处,赵青心中暗自思量。
绝地天通之后,“天上天”与下土人间的联系本就是单向的、被颛顼这尊上帝垄断的。
夏、商经营天都、天邑,不过是在这垄断的末端建了几座“海关口岸”。
周人既无此力,那些口岸便自然废弃。而没有了口岸,人间的祭祀便只能靠“明堂”这种无线电报式的间接手段,上帝理不理你,全看心情。
考虑到周人、商人的上帝疑似是同一尊,有了先前商人的极致虔诚拉高了阈值,周人祭祀的份量不足,距离也更远,很快遭到了冷遇,亦属正常。
难怪自昭王以降,周天子的招牌越来越不好使,楚人公然称王、问鼎,实非偶然。
说起来,周王室重新找靠山的传闻,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没准,还真找到了呢?
还有,昊天上帝,这个“昊天”之名,莫非跟太昊少昊有着某些关系?是指太昊氏开辟的“天上天”么?只要占据了这座“昊天”,又是上帝,别管原来是叫帝俊、帝喾,或者其他,都能冠之以昊天上帝之名?
“回归正题吧。”仓归将话头拉回,“这九霄间可钓的‘鱼’,大体可分作两类。”
“第一类,曰‘浮蕟’。蕟者,草根浮土也。”
“它们是些速度奇快、并无主动攻击性的‘死物’,比方说,各类残骸碎片、灵材碎屑、法宝残灵、上古遗蜕,质地特异,在高天罡风的吹拂裹挟下,飘悬于重霄之间,随气流运转,有的已不知飘荡了几千几万年。”
“之所以不坠落,全凭其至轻至捷。瞬息可掠百里千里,较之流星犹有过之。要在极短的一刹那完成定位、甩钩、钩住、减速、扯坠这一连串动作,其难度可想而知。”
“稍慢半瞬,便失之交臂。”
“其二,便是活的了。”
“九霄杳杳,攸居万灵。虽然帝廷已远、天梯已断,但那些自上古便栖息于高天的生灵,却并未随之消亡。它们在云海中繁衍、在星光下栖息,自成一界,与下土几乎隔绝。”
“不过,我所知的也仅限于越地与东海、南海近渚之物事。族中有《山海经》传世,却无《天宇经》可览,恐未能尽述其详。”
“九霄之广,岂是我一国之典籍所能囊括的?”
“活物中最常见的,便是‘星鬿’。”
“状如长带,色呈幽蓝,周体密鳞,无口无目,胁生羽翼。其性喜洁,有筑巢之习。人捕之,养于玉池中,窠可为甘酪。”
他手掌晃了晃,便多出了个如剥壳鸡蛋般的物事,通体莹白,光华流转不休,隐隐可见内部分作核、幔、壳三层,各以不同速率旋动,精气回环,生生不息,清辉散落一地。
“这便是星鬿采炼诸天元气、撷取太虚精粹编织而成的巢穴了,虽名‘窠’,实为一颗微小的星辰,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把它置在丹田附近,可以让常人的修炼速度变快数成。”
“如果服食,则相当于一枚极品宝丹……”
“最重要的是,星鬿会持续筑巢,且本身寿元几乎无尽,窠巢越大价值越高,只消捕得几只活豢,便是世代相传的长远基业。”
赵青注意观察了下,确信这是类似于剑王朝世界人王玉璧的东西,可称作星髓、星核,元气法则仿若形成了一簇簇蛛网般往外散发的虚空之线,不断凭空生成着天地元气。
在她的认知中,这跟真正的星辰相比,除了规格体型太小,其实已没有多少区别了。
一颗微缩的星辰,它的意识是无法成形的。
考虑到它自带分异构造,元气富集程度亦有优势,或许在半径数里的时候,就能蜕变成堪比九境长生、中六气级数的星神?
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就相当漫长了。
毕竟按鸡蛋大小来计算,前后这两者的体积比差距,可是高达百万亿倍之多!想要完成如此成就,必须得让巨量星鬿合作才行。
“除此之外,尚有风狸。”
“这跟低空的小风狸不同,乃是大狸。”
“形似貂而四翼,毛色苍青,栖于罡风层中,从不落地。其皮毛可辟风雷,织为裘衣,着之入飓风而不摇,临雷暴而不损……”
“一只风狸有几十亩大小,产出的裘衣数以千计,单件售价不高,加起来就很可观了。”
“雷鷟,”仓归续道,“其状如雕而三首,观前顾后,翼展十数丈,周身缭绕雷光电蛇,鸣声若霹雳。其翎羽可用于制箭,射程大增,中的即爆。”
“槁蜮,其实是一种寄生在浮蕟上的异虫。将其用真火烤干磨成粉,撒入云层,可扑灭雨暴、止洪涝之兆,是治水司农的上佳灵物。”
“霆貘,鼻长数千丈,割下后可存贮电光,往来其中畅通无阻,可为雷系功法之辅弼……”
莫非是天然超导体?赵青若有所思。她一一记下,又问:“这些神异生灵,战力如何?”
仓归摆了摆手:“此等异兽,虽生息于九霄,实则最多与下六气境相仿,大多尚有不及。以姑娘如今的修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唯有一类‘云将’,需稍加留意。”
“云将?”
“这是一种真正的先天神灵,也不知是源于混沌墟洞的吐纳,还是鸿蒙精气碎片的凝聚,总之诞生必与前古天神大能交战有关。”
仓归介绍道:“它们天生合乎六气之精,每一尊都是比肩中六气小成以上的境界。虽然修行体系有些残缺,无有宇宙之形质,战力逊色于正统的同阶,然其体量极是庞大,兼占主场优势,亦非寻常手段所能制御。”
“所谓‘合乎六气之精’者,就是指它们体内,天生就怀有下六气、中六气修行所需采炼的地天两类阴阳六气!理论上,只要能捕猎到一尊,这方面就再也不必额外寻求资源了。”
“当然,没把握的话,可千万别去招惹这云将!该类神灵虽常飘荡在远高于雷云层的地方,并不参与驱云布霭落雨,干涉天气,但它完全有这样做的能力。就算不会直接降临地面,报复起来的代价亦让人难以承受。”
“怎么个报复法?”
“云将性情,颇为记仇。若有人试图钓它、伤了它却又未能擒获,它便会循着钓线的气机追溯而来,盘踞在那一方天穹之上,并不下界索敌,只是持续泄愤,云涛翻涌数千里,暴雨倾盆,雹如拳大,连月不开。”
“钓者或可安然远遁,黎民何辜?”
“唉!我当年就是钓中了一尊小型云将,不仅没能拖曳下来,还招致了毁田数万顷的祸患,被先王罚俸十年,督工赈济赎过……”
他顿了顿,担忧赵青还是盯上了云将的资源,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当真要猎云将,其实另有门路。高天之上难寻难制,海上却另有一类异种的云将,唤作‘风帅’。”
“风帅?”赵青微笑,心道真钓云将,不会找个海岛么?泄愤也没别的人遭殃。
“风帅与云将,本出同源,皆为天地玄源所化。只是云将栖于九霄,悠游自在,与世无争;风帅则不然,它们游荡于汪洋深处,挟恶氛以侵凌边境,是实实在在的天灾。”
“其行也,必携狂风暴雨,动辄万里洪涛,海啸倒灌。所过之处,墙垣摧崩,堤坝溃决,田禾尽淹,庐舍崩坏,几成泽国矣!”
“对于越这般沿海之国而言,风帅之祸,几不亚于刀兵!句吴、瓯、闽,亦深患其害。”
这不就是台风化形吗?赵青立刻领会。
周代的平均气温比现代更高,极端气候、此类灾害,大抵也要常见一些,不可忽视。
“既是同类异种,实力亦当相仿?”她想了想问:“水师驻防,应有与之交锋的职责吧?”
“何止交锋。”仓归叹了口气,“千百年来,越人与风帅交战,几无停歇。只是虽有胜绩,始终不能根除,仅勉强保境安民而已。”
“此獠最棘手之处,在于分化与复生!”
“风帅非止一尊巨躯,它还可分裂出诸多小号子体,唤作‘飑旅’、‘飍卒’,动辄百十为群,四散奔突,诱敌扰敌,施那疲兵之计。”
“云将无拘无束,孑然一身;风帅却不然——它游弋于沧溟之上,常有蛟虺之属、蜃鼍之流追随左右,甘为其前驱,借势兴风作浪,逞威肆虐,吞食溺毙的人畜。一尊风帅的麾下,便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灾殃之师!”
“更可虑者,若有海兽被完全转化为了它的眷属,纵被击杀,只要残魂未尽、风帅便能以天地精气重塑其形体,令其卷土重来。”
“而风帅本身,靠着远较其高妙的手段,自是更加难以彻底灭杀了!主体被击溃后,能在万里内任意‘飑旅’、‘飍卒’子体身上复生,若清剿时稍有疏漏,给它遁入深海,花上几十年重新凝聚力量,就必须再次应战了。”
“风帅肆虐若此,东海之中,难道就寻不出几位能够制衡它的存在么?”赵青问:“我闻龙族司掌云雨,亦有翻江倒海之能,或可引之为助力?却不知这些龙类对此是何态度?”
一般情况下,鱼类感知到台风来袭,会游到深海区躲避,可在主世界,水深到了五千丈、上万丈,便同样是寻常水族难以存活的区域。是以,龙宫也不会盖得太深。
风帅过境,对龙族的产业亦是不小的损失。
可仓归闻言,面上却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姑娘有所不知。东海、南海诸渊之中,确有不少所谓的‘龙君’、‘龙王’,盘踞于海床深处的宫阙,占岛礁、据洋流、役水族,自成一域,与人间的邦国本无太多往来。”
“按常理论,风帅过境,摧其礁屿,扰其水域,伤其水族,该当与龙君势不两立才是。”
“然则事实恰恰相反。”
“那些龙君不仅不与风帅相抗,反而会在风帅前锋方经其辖域边境之际,遣子嗣携祭品前往飨奉,焚香祷祝,奉上自产的水牲,俨然臣下事君之礼!每每上供珍宝,卑辞厚币,祈求勿扰其巢穴、勿摧其珊瑚林苑。”
“什么?”赵青不由愕然,龙给台风上香?听上去就匪夷所思,着实是件奇闻了。
龙王祠、龙王庙,那是人向龙礼拜,结果却没想到,这龙类居然也有低头进贡的对象!
“也别觉得荒唐。”
仓归苦笑道,“这其实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风帅不犯龙宫,龙君便省了出兵之力、折损之虞;风帅侵袭人境,淹死的、溺毙的,魂魄皆沉于海底,龙族亦可收拢这些亡魂,充作水府役卒。”
“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堂堂龙族,竟如此行事。”赵青摇了摇头。
“非独龙族如此,”斟戈无寒接过这个话题,“凡盘踞东海之豪强,除却少数与人族结盟立契、效忠王庭受封正神的灵祇,大多畏风帅如虎,视之为不可招惹的灾星。”
“龙类平素自诩尊贵、眼高于顶,那是因其所面对的皆为凡俗之辈。风帅位格,本就凌驾于龙族之上。此非战之力,乃先天之序也!”
“龙君跪伏献贡,不以为耻,反以为常。”
“位格?”赵青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
斟戈无寒开口:“可曾听闻过五纪之说?”
“自是听过的。”赵青一点就通,已然明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