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仙侠修真 >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 第七百三十章 虚拟机?上钓青天(5K)
赵青心中暗哂,面上却不动声色。

勾践这般做派,自有其深意。

君王立世、临御万民,展露出完美无缺、无瑕无漏的形象,未必是上佳的选择。

若事事洞察、事事尽知、无所不能、无所不晓,便会显得高高在上、冰冷疏离,令臣下万民心生敬畏、暗生隔阂,远之畏之,而非亲之信之。

上下疏离,人心反而难以凝聚。

非不察也,乃蓄而弗宣;非不能也,乃引而不发。此所谓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者也。

适度的“示弱”,藏拙守愚,既是对贤士的尊重,也是对臣属的赋能,昭示越国非止君王一人明察,更有肱骨之臣堪当大任,布列朝堂,共襄社稷。

此外,若是当真出了问题,也好推托到苦成的身上,却也并非是他有意要推诿卸责,实是治国之道,不可令君王独承天下之谤。

若万事皆由王上亲断,偶有疏失,则损及的便是整个社稷的威信,无从转圜。

留一重缓冲,便是留一分余地。

于国于臣,皆非坏事。

太宰苦成自然明白此中深意,甘当此任,亦是他身为老臣的分内之责。

能在君王需要“示弱”之际被推上前台,本身就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重。

不过说起来,这门模拟他人法相的手段,却是依循什么原理?

自下六气大成、修成“法体道身”之后,法相已与本体玄同,蕴藏着天章道韵、神明运化之妙,等若于内宇宙法则参数与模型的显化,比寻常人体要精微细致了无数倍,乃修者一身精气神之总纲。

虽然明显并不涉及大道之性、命的层次,最核心的不灭灵光仍是原样,以致她轻易看穿了这一遮掩,可见其应是由上而下的伪装。

但就思路而言,无疑给了赵青偌大启发。

“……原来,是虚拟机技术的运用!”

她很快得出了确切的结论,明晓该仿制法相,应是来源于勾践所修中六气境内宇宙中,一处专门用于拼接筑造下六气境小宇宙的实验区域,其威能远远不及真身。

即大宇宙模型中运行着另一处小宇宙模型,且连“硬件”法体道身也模拟了出来。

天章编绎,从不会随意添加无用之物,更别说勾践现已“封关”,架构彻底定型,不存在继续调整的可能,那么,该“虚拟机”必是功诀中所本有的设计,必有不可或缺之用,绝非赘疣。

“所以,它就是一套与诸多神兵交感的接口了!”赵青见微而知著,心中已然彻悟:

“昔日,我也曾使过‘乘御星天诀’,像驾驭车马一样,以剑气作为‘缰绳’,乘而御之。而越王所修之法,其要旨当与之相通相仿……”

“简单的说,便是用模拟出来的小型宇宙为缰绳,为辔头,驾驭那些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神兵,以‘虚’入‘实’,便可引灵、御法、合道,运百剑而如一,总揽其纲、调其枢纽!”

就像寻常御手驾驭烈马,可让战车爆发出远超其个人的力量,勾践练就了这等神妙天章,若有几件上品神兵在手,布下大阵,越阶而战,抗衡上六气境,亦非不可能之事。

自己的剑界体系与《天兵炼形引气法》,能否采撷此中之长,新添加一些特效呢?

虚拟机的运行,当真只能限于内宇宙中一隅,没法发展到整体皆入万象浩虚之境么?

……

“丘璋所呈《西陵水道疏浚议》,考据详实,条理明晰,然于潮汐消长之数略有疏略,未计朔望大潮之变,宜补勘测。列中考。”

“公孙渂所呈《铸山钱法条议》,于铜铅配剂、火耗折率之算多有舛误,未谙冶铸实务,又巧言以蔽榆荚之险。列下考。”

“子服佗所呈《甬句东风候通览》……”

“苦成”逐一批阅,评文习惯亦随之变化。

……

赵青正思忖间,忽觉一道气息倏然起落。

太子与夷大抵是刚修炼完了一段功诀,有明耀的金光在周身数尺处闪烁,瞬息即逝,又见有一蓬青炁自高天垂落、一团黄炁从地底骤升,合于其右手拇指之间,微微荡漾,交泰融和。

公子仓归立时察觉,当即纠缠过去,要把他拉进讨论组里:“殿下修为又有精进?方才那一放一收之间,《品物大术》显是已臻‘腾光吐璟,纳象成形’之境,当真可喜可贺!”

与夷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摇头,开口回道:“不过偶有所悟,不敢当叔父之誉。”

仓归却不肯放过他,又道:“殿下太过谦了。我跟苦大夫论战,正缺人手参详,不如——”

话未说完,与夷已是抬手婉拒:“今日宴席之上,尚有贵客在座,不宜私论。叔父既有闲暇,何不与她说些新鲜事?”

仓归碰了个软钉子,顺水推舟便将目光转向赵青,笑道:“这位姑娘,可曾听闻过钓鱼之事?”

赵青微微一怔:“自然。”

“哈!”仓归抚掌而笑,“且听某细细道来。”

“一般人钓鱼,立于岸边,垂纶于溪河之畔,竿不过丈余,线不过数寻,所钓者,不过鲫鲤鳅鳝之流,终日所得,仅足一餐。”

“稍有些本事、有些家底的,便乘一叶扁舟,泛于江湖之上,投纶于烟波深处,钓那寻常渔人网罟所不能及的大鱼。这又是另一等。”

“又有那富贵闲人,为避风浪之苦,于私家苑囿之中,凿池引泉,蓄养锦鳞,持短竿细线,怡情养性,所钓者非鱼,乃一泓闲趣耳。”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声音也扬起了几分:“然而,某这钓鱼,却与这三者截然不同。”

“敢问公子所钓者何?”赵青提问。

仓归昂然一笑:“某钓鱼,不在溪河,不在江湖,亦不在庭苑池沼。某钓鱼,是在那九天之上、层霄之表,青天为海、云涛为浪。”

“钓于穹窿之上。”他字字铿锵。

这话说得甚大,听起来颇为豪迈。

赵青目光微动:“天上……也能钓鱼?”

“如何不能?”

仓归见她起了兴致,愈发眉飞色舞:“这天上之钓,说来也无甚玄奥,无非是线、辘轳、钩、饵等几样物事,与寻常钓鱼一般无二。”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团清朦朦的光丝,置于掌心,澄澄湛湛,通体无垢,宛若凝烟。

“这,便是钓线。”仓归介绍道,“全长三万六千五百里,合周天度数,通体以天庚之气、太虚之精抟炼而得,细若无极之弦,韧若天纲之纪。”

“辘轳,则需用太阴真水、五星华英、十二类神光,按‘筠连’之法细纺,并凝冻成轮,旋转如意;钩者,以锋锐神意藏于饵,遇‘鱼’即释、倏然攒刺,待其麻痹,便可以线绑缚,收而归之。”

“砣坠,必以浮黎玅炁为之,錾作圭璋之形,非沉于地,而沉于天。掷则跌于上,入得九霄云外,逐星飚而自昂,曳长纶以横骛!”

“至于饵料,那就更是讲究了。”

“诸如龙涎香膏、凤喙丹砂、星髓玉液、月魄琼脂,又如精纯道韵、混沌元气……”

他一口气列出了百来样:“不过最普适、最合宜,可以说物美价廉的,还得以‘天魂面具’居首。”

“天魂面具?”赵青有些疑惑。

钓线、辘轳、钩、砣,都很好理解。

其实论起钓鱼之道,文子才是真正的内行人。

上回见面时,对方提过,有个已建造起了超级钓车,用前所未有的大钩巨缁,投竿于东海深处,想钓起上古鲲鱼的老朋友。

那人无疑便是《庄子??外物》里的任公子了。

估摸着,此人最低也得是上六气大成的修为,甚至有可能跟文子相比肩。

毕竟常驻在会稽山上投竿守候,悠悠岁月,兀兀穷年,也可算是越国的底蕴之一了。

仓归的钓线,多半便得自于那任国公子。

所谓东海深处,应是数以百万里计的遥远距离,仅仅万丈的浅海,巨鲲翻个身都不够。

这就需要长得离谱、坚韧无比的钓线。

其中随意截取一段,或售卖、或赠予,落到仓归手中,却也不足为奇。尽管属于真正的先天灵物,诞于混沌太虚之内,但修为境界到了甚高层次,开创出相应的独门配方,批量制造并非难事。

辘轳,她很早就从星火剑中悟了出来,无非是类光元气纠缠态的运用,编织星光锁链的手段。

钩子,剑意足够强大即可。

砣,则涉及到维系反重力的配重浮标。

但这“天魂”,是人死后升天的那个天魂么?

“可别想岔了。”仓归开口解释:“世人皆知,天魂胎光至清至灵,没了生前的形体束缚,便会自然与地魂人魂分离,向上不住升腾,飞入天界。”

“可谁又曾了解,它们在那飞升的途中、在九霄云外,是怎样的状况呢?会遭遇到哪些东西呢?”

“答案是,极致的孤寂、无依无着,就那样慢慢升高,被罡风刮来刮去,乱飘个不停,绝大多数都悬置于千里万里的高度,千百年来,活动轨迹跟一团寻常的元气无异,直到很偶然凑巧地遇上了某些特殊的物事……”

“可能是星空中坠落的陨石碎屑,可能是更高处天穹洒下的金风火线,飘过的虚空灵粹、曦露虹珠,也可能是跟远古法宝的残骸、残灵生出了感应……总之,获得了些许‘重量’,于是被裹挟着,重新坠回了下方人间。”

“这——便是古来轮回转世的真相了!”

“没有什么天神的审判、上帝的赏罚,只有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只是一段自然的、来自天地本身的滤净与沉降。获得了‘重量’,便下沉;未获‘重量’,便继续飘荡,继续等待。”

“等到了,便有下一世,可以坠回大地,恰逢新生的胎息初动,自然吸附过去,顺利重塑三魂七魄,从头来过;等不到,就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消解,散逸为最本初的先天一炁……”

“所以说,真正拥有上一世的灵魂,极为罕见,绝大多数人的胎光,皆源于先天一炁在元阳、元阴交合下的感生,分判成型,纯然空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深深地望了赵青一眼,又道:“可曾听闻过‘伴宝而生’的传说?那必定是天魂下凡诞生的胞胎了!”

“高天中飘荡的胎光,坠回大地之际,不乏有融炼法宝残灵、上古传承、神异心力的例子,往往会成为顶尖的修行种子。就算这一世本身资质拙劣,起码也有了更佳的开局。”

“在小说家的话本中,此般人物,便是值得大书特书,演绎出种种精彩故事的‘主角’了!”

“据我所知,现下求学于计然门下、习数算之理的荣方,便是‘伴宝而生’的真实例子。”

看得出对方是在猜测些什么,觉得自己正是这样的状况,赵青却也是若有所思。

所谓“伴宝而生”,入梦引证似乎完全符合。

难不成,自己还真有过挂在天上飘悬成千上万年的经历?当了很长时间的“牢”卫星,才遇上至宝坠了下来,投胎成了现时之躯?

固然,她早已经修成了清净无垢识,累世记忆皆可阅览,不过留下记忆的条件,是要有一定的感知,可纯天魂状态却并不满足。

“当然,这些跟‘天魂面具’其实没太大干系,”仓归笑了笑,续道:“论述它的出现,就不得不提及商人的人牲祭礼了。为了把祭品献给上方天界的帝与先祖、众天神,‘伐祭取头’一向是最盛行的供奉仪轨之一。”

“商王每有征伐,凯旋而归,必于宗庙之前设燎台、筑肜坛,将俘获的敌酋、罪隶、夷狄之囚,择其精气充沛者,以玄钺断首,取其颅中天魂,作为向帝廷呈递的‘信函’。”

“但仅凭一条寻常的天魂,本质不过是先天一炁初凝之态,既无神力,亦无福运,飘飘然升入苍穹,与千百万浮游的普通魂魄何异?又岂能引起上帝与先公先王的注目?”

“是以,商王必先令巫祝举行‘册献’之典。”

“何谓册献?”赵青问。

“册者,简牍也,录其事、记其功、陈其愿;献者,奉也,以精气为贽,以福运为仪,以神力为引。将凡躯之魂魄,炼作通灵之珍品。”

仓归深入解释:“由贞人集团主持,在伐祭之前,先以秘法向那被选中的人牲体内灌注重重精气,炼入道源,吞服神飨之糜、祭祀余胙、庙堂香灰,再斩其首级,令那被‘包装’过、承载着厚礼的天魂破体而出,以‘登遐’秘术推送,乘着燎台的烟火直上重霄。”

“这些天魂,便不再是普通的魂魄了。”

“它们成了至为甘美的饵食!”

“灼灼其华,煌煌其辉,其吸引力之大,足令九天之上的诸多存在垂涎三尺!”

“就算只是死物,如那羽人报废的星槎,感应到了这般可补益巨量元气的奇珍,亦会不自觉间靠近过来,行争抢、劫掠、吞噬之事。”

“虽然商人的先王先祖在上界确有接收的手段,可以快速定位、将其收摄,且对胆敢觊觎祭品、半道截胡的存在施以天罚,但苍穹何等广袤,总有鞭长莫及之处。千次万次之中,总有那么几次,饵被别的东西叼走了。”

“商人献祭了好几千年,这般‘册献天魂’撒遍了九霄,久而久之,高天之上那些飘浮的、蛰伏的、沉睡的存在,便都都养出了‘习性’——它们知道,此类气机充盈、伴有异象与燎香的胎光,是极肥美的‘大餐’!”

“就像池中的锦鲤,闻人足音而知投食将至,纷纷聚拢,仰首待哺。”

“只是,”他补充道,“商祚既衰,周室代兴。周公制礼,以‘明德慎罚’为宗,将天神逐出界外,大肆减省人祭,代之以刍狗、土龙、方相氏之傩舞。”

“册献之法虽未全绝,却已从庙堂退入暗室,仅有宋国与极少数巫觋世家暗中传承。”

“那批被商人喂养出来的‘天外之客’,陡然断了食源,饥饿了上千年,愈发凶戾。”

“这天魂面具,便是以此古法为本,加以变化而得。取其‘诱’字,不取其‘献’字。”

“无需真个斩首人牲,只需以秘法炼出头颅状的‘天魂面具’,不断散逸着‘册献天魂’的气息,且仿其华彩、拟其神韵,裹敷在钓钩之外,等待时间长了,多半就有‘鱼’来咬,可以提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赵青轻赞了赞:“却不知公子用此法钓过何等异宝?”

“嗯……”仓归迟疑了半息,便回答道:“百来条‘星鬿’、几斛星屑琼瑛,紫电真精亦得十数绺,还有些上界破落的神苑、悬圃碎片。”

“最得意的一回,是在称山那次,钓上了一截断矛之尖。你道是什么?竟是高阳氏‘八恺’之一、苍舒旧部所遗的天殳残锋!虽灵性不足百一,然锋锐犹存,回炉重炼,可充作中品神兵之胚。”

说到此处,他面上露出几分追忆之色,忽又叹了口气:“不过钓鱼这事啊,十回倒有九回是空坐。有时候守上一年半载,连个咬钩的都没有,只能对着满眼云涛发呆。”

“当然,这线放在那里,本身并不会影响干别的活计,仅需分出一缕心神看顾而已。完全就是份额外的收入,是我辈修至此境后,稍微学上一学,便永不会亏的持续进项!”

“平均年入数千金,那是绝无问题的!”

“境界变高,感知敏锐,亦可随之增长。”

“怎么样?”仓归凑近了些,把那团线轻飘飘送至赵青案前:“不必担心钓具上的问题,除了这线着实宝贵,其余钩、辘、饵等,以姑娘的修为功行,自制并不是什么难事。”

“入门的第一步,某均可以倾囊相授。”

“估计,嗯,五六日内,应能稍有所成了。”

“首先,便是这辘轳的炼法,说难不难,但也称不上简单,寻常人等根本悟不出内中决窍,需得牢记……”

他自顾自地直接开讲了一段,却忽而一瞥间,脸上满是惊色:“你,不是……我才开了个头,根本没讲到具体口诀,你怎么就炼出来了?!”

只见赵青掌心早已托起一轮澄莹莹的小巧辘轳,通体不过寸许,却五色神光齐绽,缠绕着一圈圈的星华匹练,又有十二枚彩钻恒速自转。

“这……你这是……如何可能?!”

“砣坠之炼法,这般是否妥当?”

“妥当,妥当,太妥当了!比我的法门还妥当呢!呃,我得理一理,你这里面,是怎么做到……”

虽然需要低调些,不过多引起越王勾践的关注,但对于此类简单的小术,赵青却是未有藏拙。

……

“唉,不管怎么说,这绽钓线归你了。”

“它是我的见面礼,”仓归说,“好好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