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
唐顾明恬着刚刚吃圆的小肚子,便火急火燎的出门,末了,还不忘拉上道无尘。
“小无尘,今夜小师祖必然带你闯那销魂窟,保准你不知味髓!”
安平城,得知“世子归来”的消息后,凡家有碧女者,皆如惊弓之鸟,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再三叮嘱自家闺女:“切勿出门!”
可总有些小浪蹄子做着美梦,想着被世子殿下临幸,然后顺理成章的嫁入王府,从此野鸡变凤凰,遥挂枝头。
于是乎,街道上红灯掩映,绫罗轻纱曼妙飞舞。她们手持一柄流萤罗扇,娇羞地遮住半边胭脂脸,时而放目以盼,时而欲迎还拒,等待金龟婿上钩。
晚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世子殿下挺着消化一半的肚子,嘴角却流出了口水。
“小二!来坛竹叶青!”
“好咧,这位客官,马上就……就……”小二热情的回应,可扭头瞧到那副熟悉的面孔后,吓得口齿结巴。
“小二?”唐顾明略微皱起眉毛,不悦之色流出。
顿时,还在放声灌酒的大汉僵下了手中的动作,酒客间的纵情谈论消散无声,偌大的酒肆变得寒蝉若禁,只有外头那写着“酒”字的招旗猎猎作响。
“世……世子殿下,恕小人招待不周,小二他新来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掌柜连忙递给店小二眼色,支走这晦气玩意儿,然后眯起眼,捧着一坛酒,老脸堆满菊花:“您看……这百年的女儿红……就当小的给世子殿下接风洗尘,如何?”
唐顾明打开酒坛上尘封的红头布,刹那间,浓郁的酒香萦绕整个酒肆,更是勾起了肚里的酒虫。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声一个接着一个,像是夏夜的蛙鸣。
“不错,不错!还是你上道。”世子殿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点头表示满意。
唐顾明走了,提着两坛美酒美滋滋的走了。酒肆内,气氛渐渐缓解,一众酒客看着碗中的“粗鄙”之物,再回想起百年女儿红的芬芳,完全失去了喝酒的兴致。
“掌柜的,也给我等上坛女儿红如何?酒钱不成问题。”
“滚滚滚!没有没有!”掌柜大袖一挥,转过身,心在滴血。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嬉笑着,喧闹着,夜里的寒气挡不住人们火热的心情。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
画舫在湖上游,差点惊着了从上游漂下来的河灯,也惊了那画舫里的娇羞女子。她们望着那河面上漂浮的明灯,若有兴致,便会伸出手,浅浅一捞,将之拿起。
“姑娘如那空中的皎皎孤月,独自一人侧倚勾栏,不知寂静无人的夜晚,可曾寂寞?”
如此这番露骨的话语,通常是那世家公子所作。将一纸黑字藏于河灯,若被河坊上某位不知名的姑娘拾起,看到这些话语,光是想象那红滴滴的嫩脸儿,便觉得有趣。
当然,年幼熟读圣贤书的迂腐书生自当不会于此同流合污,而是挥洒笔墨,将人生之得意愁苦,化作墨下诗句,寄托于一纸小船,任由江湖河泊尽数远航。
故而,奇妙的缘分与民间相谈甚欢的故事也就此而来。凭借一纸深情喜得姻缘,也有惊天才句流芳百世,亦或者虔诚祈愿得以实现……平安城百姓将之当成一种习俗,无论喜事,心事,恼事,皆由明灯从上游寄托,飘向那千灯汇聚的下游。
翠烟楼,安平城有名的相柳之地,是多少王公贵族的安乐乡,也是多少青衣书生口中的罪恶之地。
“哎哟,世子殿下,您怎么才来了!姑娘们可想死您了!”徐娘半老的老鸨卖着一张数十年如一日的笑脸,款款走至唐顾明身边。
二人刚至,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估摸着早就等着了。
老鸨一甩手帕,对着楼上喊道:“女儿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迎接世子殿下!”
不一会儿的功夫,翠烟楼内娇啼声四起,一众青衣绿萝如鱼儿般出入,然后扑向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哎呀,世子殿下,奴家还以为您抛弃我们了呢,我等这几年可是翘首以盼。”
“是啊,您走那天,明月下的安平城不知道哭碎了多少颗心呢!”
……
唐顾明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多少妙龄女子投怀送抱,争相拥入唐顾明的身畔,所过之处,不是衣带渐宽就是莺歌燕舞,一口一个世子殿下,叫得心肉酥麻。
楼坊寻欢的宾客自觉让道,正好方便了世子殿下左拥右抱。这会儿,唐顾明把手伸入不该放的地方,却惹得小浪蹄子面色潮红,娇羞羞的怕打世子殿下的胸口,柔弱无骨的瘫倒怀中,口吐香兰:“哎呀,世子殿下,讨厌!”
话虽如此,那小浪蹄子反而更加放肆,主动献身。
随行的道无尘何时见过这等阵仗。那莺莺燕燕的青楼女子卖弄身姿,一甩袖就是红带飘飘,小师祖怕是被蒙了心智。
“道长……来嘛……”
突然间,耳畔一热,红唇朱齿靠近,媚酥的声音如同轻柔的风,钻入脑海,道无尘忽觉坠入泥沼,道心渐渐淹没。
这红尘滚滚,着实厉害万分。于是赶忙闭上眼,不断默念道经,以求静心:“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小无尘,本师祖先行一步,若是看上那个小娘子,尽管说,别客气!”
“唉,世子殿下瞧您说的,青姨我呀,一定好生招待。”
风韵犹存的老鸨妩媚一笑,又是俯身又是哈腰,随后迈着窈窕的蛇腰,走近身畔,对着羞涩的道无尘轻声呢喃:“想必道长是初次来吧,若蒙道长看得起,今夜便由妾身侍奉。”
这老鸨也是久迹风月之所了。
道无尘明显是个雏儿,鲜嫩可口,她想着老牛吃嫩草。
听此,道无尘肩膀如筛抖,口中“无量天尊”念叨得更勤快了。
“嘻嘻嘻……”道无尘的反应被一众红倌瞧个仔细,纷纷抬起半边纱袖,尤笑似非。
一片调笑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直冲脑门,道无尘不由得想到那床笫之事,只觉得猩红如血,浑身燥热,饥渴难耐。
“道长?”
终是一声叫唤恢复清明。但道无尘却在清醒后吓得连连后退,好似前方有莫大的噬人深渊,连门槛都不敢踏入。
……
翠烟楼内,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粉红的绫锻编制成一场美妙的幻梦,网住了所有前来寻欢作乐之人,也包括堂堂的世子殿下。
可出乎意料的是,吃了不少豆腐的世子殿下却没有大展雄威,而是撇下一众红倌,独自一人,爬上顶楼。
“妩妖姐姐……我回来啦!”
顶楼内,却是开辟出一方空间,好似宽敞的阁房,只不过门户大开,少了窗扉的掩映,换取那明月光照,清风徐徐。
一女子坐于琴端,皎白的双手拂过琴弦,银月的尘辉落下,映出那飘然出尘的气质,而其容貌,就连皓月都沦为陪衬。
唐顾明看呆了,三年过去,她还是那么美,美得平日里口若悬河,口齿伶俐的世子殿下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一个赞美的词汇。
“来了?”入耳是酥麻的清喃,在晚风的传输下,暖红了耳尖。
唐顾明吭哧吭哧的跑了过去,然后不顾形象地趴在绝世佳人的身前,伴着琴声悠扬,听琴,也在看人。
一曲了却,余音绕梁。世子殿下却是看傻了,嘴角不知何时流出一串口水。
“看什么呢,傻弟弟?”梦妩妖抬起眸子,嗔笑道。
“妖精!”
唐顾明直呼醉人,梦妩妖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欲罢不能。即便年少起就开始混迹风月之所,也难逃那一颦一笑。
“你说什么?”梦妩妖笑得更盛烈了,恍惚间,银月暗淡,星空沦为背景……
“额……我的意思是……姐姐真好看!”
若不是见多了,唐顾明恐怕是那泥菩萨过河—沦陷沉底。
“说吧,此番找姐姐,又有何事?”
“嘿嘿,逃不过姐姐法眼。”
说着,世子殿下不要脸的凑了上去,扑通一声,坠入倾国倾城的美人怀中,然后来个咸鱼翻身,肚子朝上,目光盯着嫩滑如雪的下颚久久凝望。
“一来呢是想念姐姐了,被臭老头逼出王府的日子里,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没有一个夜晚是睡得安稳的。思念是一种病,如今我已病入膏肓,唯有姐姐的安抚方能痊愈。”
“咯咯咯……”美人拂袖娇笑,这悦耳的仙音钻入世子殿下的耳蜗,顺着血管滑入心房,在心田荡漾,麻酥酥的。
唐顾明不争气的猛咽口水,所谓“博美人一笑”,也不过如此了。
许久,唐胖子堪堪回过神来:“这二来呢,我想来姐姐这儿探听昨日刺杀本世子的家伙。要让本世子知晓幕后之人,定将他满门抄斩!”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唐顾明记挂,那是朝朝暮暮,日日夜夜。
末了,加上一句:“妩妖姐姐那么疼我,一定不希望我受伤吧。”
不知哪儿来的风,苦涩了唐顾明的水汪汪的眼睛,鼻子微微颤动,吸上那么几口凉气,胖乎乎的脸像是一团白纸,皱在一起,痛苦而悲惨。
“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莫大的委屈,苦巴巴着眼,却怪可爱的。”梦妩妖柳眉弯弯,笑意甚佳。
说着,美人隔着衣物来回抚摸唐顾明的小肚子,像是在安抚小动物。躺在美人怀里,细微的触感犹如电流般蔓延全身,唐胖子吭哧的舒服哼几声,惬意极了。
许久,梦妩妖悠悠开口道:“这件事牵扯到朝堂那边,幕后之人还在查,但直接之人正是安平郡的刺史,魏东林。”
“刺史?”唐顾明眨巴着眼睛,意识到不对劲。
郡,也称州。自打老爹受封王爷时,远赴还在开荒的江南地区。以平安郡为中心,周围的州郡都归王府管理。即便设郡守等官职,但也是王府最大。
几十年里,唐重山不仅远离朝堂的权力中心,而朝堂那边似乎也懒得管,只要每年缴纳规定的粮食贡品即可。
但唐顾明知道,朝堂那边派来了刺史,几乎就是监管监控之意,此外还有怎样的目的,暂未可知。
“哼哼!想拿本世子开刀?”
“三年没干老本行,手都有点生疏了。本世子明天就带人抄家!让刺史大人知晓淳朴老实的江南水乡!”
唐顾明小眼神一眯,准没好事,这是江南百姓都知晓的事情。
清风邀明月,美人怀中躺。
处理完正事,唐顾明开始想入非非。
这等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