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王府。
世子大院足足占有整个王府的五分之一。
假山流水,半小池塘,一应俱全。
金鲤在荷花叶下游玩嬉戏,池中搭建起一座楠木观亭,勾栏环绕,其内设有一把躺椅,一方石桌,几轮石椅,方便世子殿下观赏荷塘月色。
顺着荷塘移步,几座官窑产的青柚裂冰坛缸置于池畔,用来喂养世子殿下最爱的的东锦王八。
穿过半拱门扉,便来到了内院。
入目一方清澈水池,水池畔摆上几盆文人骚客尤为喜爱的墨兰,世子殿下说墨兰香味儿尚可,于是一年四季总能见到夏天盛放的墨兰。
而在那古青色的墙角处,种满一排排青翠绿竹,夏风微醺,沙沙作响,适合小酣。
大院偏房,是世子殿下专用的书房,其墙面挂满了名家大作,一字千金,一副万金,全是价值连城的珍贵字画。而百年檀香书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更有雕花小叶紫檀制成的书架,泛黄的古籍书册摆放其中,《九章》,《北丘》,《百草录》……每一册都是先贤著作且失传已久的孤本。
可惜,世子殿下单单喜欢收集,不欣赏也不出卖,只是放在书房,让珍宝吃灰。
于是乎,多少迁客骚人听闻,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却无一人求得,于是悲号遗珠蒙尘,天下之大失也。
至于正房,那是世子殿下的卧室。
仅窗扉的紫檀雕璃木框,嵌入价值千金的洛阳宣纸,窗扉下边的过道雕刻有一排青铜藏绿貔貅,瑞口大开,下雨时节便会从中吐出水柱,世子殿下常会搬来一张摇椅,看水帘落幕,听雨打落珠,也别有生趣。
王府内皆铺有地龙,而尤以世子大院内的地龙别具一格。冬天作火道,夏天作水道,卧室地板铺以不易腐烂的沉香木,且不说冬暖夏凉,光是踏入的那一刻,流水在木板底下静静流淌,沉香木板冉冉檀香。
此时,安平王世子唐顾明熟睡在豪大的紫檀木镂空雕大床上,身上披着一条青褐色桑蚕丝绸被褥,胖乎乎的脸蛋满是憔悴之色。
床边坐着满脸愁容的司徒萱,她慈爱地端视三年未见的儿子,眼眸中的心疼犹如满月下的江河,快要溢出。
“王爷,你快想想办法啊!”司徒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拭眼泪。
“本王……我……我这……”唐重山也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府里的御医都请来了,郡里有名的大夫也通通请了个遍,且不论医术,安平王府的御医足以跟宫中太医不相上下,单是这民间的奇门药方,也无法将世子殿下治好。
大夫说:世子殿下舟车劳顿,力虚体弱,加上被刺客偷袭,精神大损,需要静养。
唐重山拉过府中御医,面容急切,问道:能否更详细些?
那白胡子老御医则是拱手一拜,恭敬的弯下腰,低下头:“王爷,世子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只是……”
御医绞尽脑汁思索着措辞词:“世子殿下只是比较嗜睡。”
从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哪儿个病患如世子一般,能睡上个一天一夜不带醒的,这种情况他只在某种动物身上见过,唉,不可妄语,不可妄语。
“如此说来,明儿没事了?那他的箭伤……?”
“回禀王爷,世子殿下的箭伤只是刺破皮肤,并未深入,涂点创伤药即可。”
说话间,豪华大床上的世子殿下不乐意的翻过半边身,耳畔嗡嗡作响,让人心烦,还能不能睡个好觉了。
于是扯住被褥,往上一拉,将整团身子盖住,如同一捆粽子。世界,突然清净了许多。
唐重山见状,喜上眉梢,打发御医后,吭哧吭哧的跑到床畔,想近距离看看三年未见的宝贝儿子。
可威望极高的安平王爷刚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脸上突然袭来一物,朝着面门,啪的一声,分外清脆,惹得满屋子的奴仆娇笑不已。
唐重山试着把东西挪开,但移至肩膀时,又是一物袭来。
啪!
毫不意外一声脆响。
唐重山也不恼,反而恬着笑脸,笑眯眯的把脚丫子放下:“明儿,是爹的错,爹给你赔不是了哈。”
“滚!”
被窝里传出世子殿下的暴怒,全天底下敢这么叫唤安平王的估计也就他了。
可唐重山却如蒙圣旨一般,乐呵呵道:“是是是,爹马上就滚出去。明儿你好生养伤……饿不饿,爹马上嘱咐膳房做你爱吃点吃的……”
“滚!”
……
不一会儿,偌大的卧房只剩下唐顾明一人。世界陡然安静,可他却再无睡意。
咚咚咚!
敲门声渐起。
“世子殿下,奴婢给您送来膳食了。”
“吃的?”唐顾明眼眸顿时一亮,一记鲤鱼打挺。而肚子也仿佛听到了“食物”二字,咕噜呼噜的开始催促。
“进来吧。”
嘎吱……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众窈窕婢女款款而入。
自古江南盛产美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安平郡包囊水乡富饶之地,人杰地灵的山水自然培养出绝色美人。
而平安府的婢女,虽说是婢女,可放在外头,不比那些养在深闺的王公子女差多少。
“世子殿下,您且休息,我等服侍您用膳即可。”
娇滴滴的美人儿面带微笑,抿嘴一弯便是一道风景,三五成群,或跪在床下,或爬上大床服侍。
唐顾明极其被动,没有一点主动权。
在其身后,是波涛汹涌的靠背,前面是唇若丁兰的神仙姐姐,他身上穿着白色的丝制中衣,丝滑细腻的触感透过衣物蔓延。
唐顾明胖乎乎的双手,甚至脚丫,都有人给予舒适的按摩,他只需要机械的张开嘴,就会有一双凝白似雪的芊芊玉手夹过小小点心,无微不至地放入口中……
世子殿下躺软在一众怀抱里,闭上眼睛,可无论手掌还是脚丫传来的都是舒坦至极的欢愉。
他不明白,自己怎会放弃这种罪恶的生活去外面的世界游历三年,细细想来,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