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谢仪两人来到狱中。
狄仁杰看了张春王五一眼,道:“两位的脸色不怎么好啊!”
“你脸色好,不也被关到这里来了。”王五叼着草杆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是个算命先生,我给两位看看?”
“两位犯下杀人大案,却没有杀人。只是有人在暗中威胁你们,你们这才自承杀人。”
“你真是活神仙啊!”张春听完连连点头。
王五见狄仁杰所言分毫不差,吓得不轻,一时间难以自持,尿了出来。
两人连忙跪倒磕头,道:“活神仙,您救救我们吧!”
狄仁杰微微点头,“你们要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可有半点欺瞒。我才好求本方土地为你们申冤。”
“不敢隐瞒,求活神仙救救我们。”
于是,两人一五一十的将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此时县衙之中,曾县令看着师爷从王五家中搜来的包袱,道:“今日收获颇丰,既坐实了张春王五的罪行,有抓住了张春的同党。这个叫怀英的被抓之后竟然不慌不忙,想来定是一名流窜的惯犯。”
“大人,现在可以定案了。”
“明日开堂定案,至于那个怀英,等狄大人来后再审。”
“大人高明!也让狄大人看看咱们的能耐。”
曾县令面露得色,微微一笑。
这时衙役来报,外面有位千牛卫中郎将李将军要见县令。
县令闻言大惊,道:“快快出迎!”说罢连忙向外走去。
来到外面,李元芳道:“今日我与江南黜置使狄大人分开办事,到现在没见狄大人回来。想让贵县帮忙寻找。狄大人化名怀英,带一随从,叫谢仪。请贵县派人去寻找一番。”
这位曾县令听见怀英两字顿时五雷轰顶,身下一软瘫倒在地,脑子混混沌沌一片空白。
半响曾县令才回过神来,说明缘由。便带着元芳匆匆赶到监牢,开门放出狄仁杰和谢仪两人。
曾县令跪倒在地,颤颤巍巍道:“卑职不知阁老身份,请阁老恕罪!”
“起来吧!这大牢之内成何体统。”
几人来到县衙,狄仁杰说出案件的蹊跷之处,痛心疾首道:“曾县令一地之长,代天巡牧。出了人命大案竟然如此仓促定案,这是草菅人命。”
县令曾泰跪下认错:“卑职糊涂!”
狄仁杰到仵作间看了看两位死者的尸体。一人脖颈有一寸许长的刀痕,深可见骨。另一人是被勒死之后沉湖。
狄仁杰对谢仪道:“你今天所言果然不错。看着伤口,想来动手之人干净利落就杀了此人。那么钝的菜刀,果然是个高手。”
查看两位吴姓死者的包裹后,道:“欲盖弥彰。杀手从包裹中取走身份文书官凭路引,就是想掩盖死者的身份。”
狄公道:“今天在小阳村,我之所以激怒你,就是为了让你把我投入狱中。果然,我见到了张春、王五。细谈之下,他们道出了隐情,这二人是被一个蒙面人以家人生命相要挟,才自承杀人重罪的!”
曾泰惊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问:“蒙、蒙面人?”
李元芳道:“大人,看来此案不简单啊!”
狄仁杰点点头,对曾泰道:“好了,贵县起来吧,看在你勤劳公事,遇事沉着的份儿上,这次就免予处分了。”
曾泰原以为罢官无疑,一听免予处分,如蒙大赦,大喜过望,脸色也好看了些。
李元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你第一次堂审,大人就在堂下观察,你的一言一行,都在他老人家的心里。”
曾泰赶忙躬身道:“卑职惭愧。”
接着狄仁杰吩咐曾泰道:“明日张榜,张春王五以定死罪,已送往州府等秋后问斩。将张春王五及其家人秘密送到我住的馆驿之中。此事要保密!”
又对元芳道:“元芳,去吩咐钦差卫队进驻馆驿,一定要保护好张春等人的安全。”
两人领命离去,狄仁杰谢仪也回到馆驿中。
晚上,狄仁杰三人正在正堂聊天。狄春匆匆进来拿出阁部转来的紧急文书。
狄仁杰看完有些吃惊,太子下辖崇文馆掌院学士吴孝杰与校书郎许世德持械斗殴,同时死在许府。
李元芳一惊:“持械斗殴?”
狄仁杰点了点头,惊奇道:“两位文官竟会斗殴而死?”
狄春道:“此事现已传遍京城。圣谕传下,着内侍省、太子内坊局会同宗正府立刻调查。”
狄仁杰闻言深深吸了口气:“更奇怪的是,吴孝杰与许世德是莫逆之交,二人何以会互相残杀,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狄春道:“京中有传闻,说二人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惜反目成仇的。”
狄仁杰徐徐站起来,对李元芳道:“昨晚闲谈的时候我们还提到了太子,现在就出事了。太子的处境不妙啊!”
李元芳倒抽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说,这是皇上……”
狄仁杰陷入了沉思中。李元芳和狄春在一旁悄悄站着,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断他的思路。
忽然,狄仁杰回过身来道:“一日之内竟接连听闻三个姓吴的废命,你们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李元芳一愣:“三个姓吴的?”
“湖州的两名死者和崇文馆学士吴孝杰。而且,三个人都是京城长安人氏。”
李元芳一惊:“您的意思是,这二者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狄仁杰沉思着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么说。而且,现在缺少证据,下结论为时尚早。”
“我们还是着眼于湖州的这两宗命案。两名吴姓死者都是长安人氏,又都身穿缮丝所制的衣物。我们来做这样一个分析:一般情况下,长安城中,哪一类人比较喜欢穿缮丝衣物?”
李元芳和狄春谢仪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狄仁杰奇怪道:“嗯,笑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您可能没有发现,狄春就穿着一件缮丝外衣。”
狄仁杰定睛一看,不禁笑了出来:“果真是。”
“狄春现在是狄府的大总管。府内所有执事总管都穿这种质料的衣物。”
狄春笑道:“不光是咱们狄府,京城中除了太子内坊之外,所有官宦人家的管家几乎无一例外。”
“嗯。还有呢?”
“那可就太多了。”
“只限于长安城中。”
“这个范围就小多了。嗯,长安城里喜穿这类衣物的还有绸缎庄、茶庄、钱庄、银号、饭店、酒肆的老板、生意人,各衙门里的师爷、执事,管账先生、各府的帮闲教师、镖局里的镖师,各坊的里长……基本上也就这么多了。”
狄仁杰沉吟着:“好,几乎囊括了各个行业。”
李元芳笑道:“现在可以用排除法了。”
狄仁杰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知我者,李元芳也!看来,我这一套断案经验,你已是了如指掌。也罢,就听听你说吧。”
李元芳犹豫了片刻道:“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镖师,因为一般情况下,镖师护镖绝不可能单独行动。”
“嗯,有道理。”
“师爷也可以排除。师爷是不会穿成这样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而且,死者的包袱中除了衣物、银两之外,连一本书也看不见,这可不是做师爷的样子呀。”
李元芳道:“要说是老板、生意人、管账先生,似乎也不太对。”
“嗯?说说看。”
“第一,穿着打扮不像;第二,如果是大老板,身旁定会有小厮随侍;第三,假设是小生意人来做买卖,那么两位死者都姓吴,都是长安人,目的地又都是湖州。如果说他们是一家人,来湖州是为同一宗生意,却为何要一走水路,一走旱路?这一点对于生意人来说是绝对说不过去的。如果说他们素不相识,那么,两个同姓、同地的生意人,同时来到湖州,同时被杀,又同时被嫁祸,这种巧合的几率,几乎可以说是零。”
狄仁杰闻言连连点头。
李元芳继续道:“第五,从常理推断,杀死生意人和管账先生,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图财。可现在,这两位死者身上的银两并没有丢失,真正的凶手用那些银子嫁祸了张春和王五。因此,现在看来,不论上述的哪一点,都可以排除这二人是生意人的身份,或者说,他们至少不是来湖州做生意的。至于各坊里长,那就更谈不上了。”
狄仁杰听罢笑道:“好个李元芳,你现在到大理寺去做个司刑少卿应该已经不是问题了!”
“如此看来,恐怕只有官宦人家的管家、仆役的身份还可以沾得上边儿,从穿着打扮,到二人同姓,都极像是这一类人。”
狄春笑道:“不错,咱们狄府不就有狄安、狄福、狄贵这些仆人吗?”
狄仁杰点点头:“好,我们姑且说他们是长安城中吴府的管家,那么,他们来湖州是找谁呢?”
李元芳被问住了:“这……”
“刘家庄那位庄主!”谢仪突然开口道。
狄仁杰点头微微一笑,道:“还不确定,不过有些道理。官门讲的是门当户对,当官的仆役绝不会来找一位普通百姓。因此,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位当官的家在湖州;第二,他有朋友居于此地,因此,才派仆人前来探望或是送些重要物事。”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狄仁杰笑道:“来了。”
曾泰的声音响了起来:“卑职曾泰求见。”
“贵县请进。”
曾泰推开门走了进来:“阁老,您嘱咐卑职的事情已经查清了,湖州境内做过京官的只有一位。”
“哦。哪一位?”
“西郊外刘家庄的主人——刘查礼。曾任兵部司农郎,十年前因事辞官归田。”
狄仁杰脸上露出了微笑:“果真是他!”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看来您早已想到这两位死者的身份了。”
“这也只不过是推断而已。贵县,明日摆驾刘家庄。”
曾泰拱手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