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千金散尽还复来……亲哥就是亲哥,果然是豪情万丈。
虽然比愚弟的‘万金摞三层’还差点意思,但此诗还是有些许千古之姿,如若再由愚弟润色一番,定可写进史书。”
刘一成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他会看脸色啊。
见其余人听闻此诗双眼冒光,一脸崇拜之色的看向张知白,他便知晓并不简单。
不能再夸亲哥了,不然真没法做兄弟了。
他有时真想不明白。
同样是实岁十七,虚岁十八,晃十九,毛二十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自己也没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啊。
咋滴就只会个‘钱来’!
不行,才华着实让人忍不住啊。
他决定,就再夸一句,就一句。
“亲哥,你明明癫狂了十几年,为何一朝醒来就如脱胎换骨一般?
如今是能经商、懂算学、会作诗,还炒得一手好菜。
就连陛下也对你称赞不已。
啧啧啧……谁若是嫁给了你,岂不是赚大了。
对了,我有一妹妹,年方二七。长得自不必说,琴棋书画、女红、香料同样是临州城数一数二,要不你考虑下?
一旦你们成亲,你我便是亲上加亲。
当然了,我这个妇兄到时自不会沾你的便宜。
咱们单论,我还是你的亲弟弟,你还是我亲哥。
我也知晓妹妹配你,还是有些许的差距。不过你就看在弟弟的份上将就一下,大不了以后我劝妹妹多让你纳几房妾……”
刘一成摇头晃脑,沉浸在大舅哥身份中不能自拔。
说好的夸一句,结果滔滔不绝说了一炷香。
终于累了,渴了。
见许久没有应答,便捋发抬头。
“哎……人呢?”
张知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此时离他竟有百米之远。
有了念想的他,怎会轻易放弃。
边跑边冲前面喊道:“亲哥,你考虑一番。这门亲事,你不亏……不亏!”
……
大队人马等待了一个时辰左右,便看到远处两骑疾驰而来。
“亲哥,瞧着像是子安和元化。”
虽然五虎并不喜功名,也不爱读书,但在提笼架鸟、骑马搭箭下的功夫,可比常人多得多。
只是几十息,两骑就到了眼前。
果然是他们。
李子安下马将缰绳扔给旁人,便疾步来到张知白跟前。
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
“白哥,淮州城果然有疫疾!”
张知白听闻脸色瞬变,即便早有预料。
但此刻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详细说说……”
李子安便把两人这几日观察、打探的消息,一一叙述。
“你是说,有郎中频繁出入知州府?”
“同一个,还是?”
“来来回回大约十几个,甚至还有一个女郎中。”
一路急行,此时才觉得口渴。
李子安说完,拿起一旁的水囊喝了起来。
听完李子安详细的叙述,张知白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郎中的调动便能看出,淮州知州王计生倒也算个有良心的官。
若是摊上一个狗官,调动的怕是只有衙役。
许久,见张知白不再言语,心急的刘一成忍不住了。
“亲哥,要不我们往后撤一撤,等一等京城的消息?”
刘一成将消息传给临州知州余山,后者已经答应即刻上书朝廷。
如若奏书没有耽搁,此刻应该到京城了。
既然已经确定淮州城有疫疾,如若再强行进城,怕是有些危险。
毕竟至今,他们还不清楚王计生的态度。
“容我想一想……”
张知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一个人向河边走去。
槐树林一侧,便是一条不算宽广的河流。
如今流水依然汹涌,时不时还有些脏东西飘过,偶尔也有恶臭传来。
张知白望着河流,内心始终不能安定下来。
他此刻便如这河水一般汹涌,却不澎湃。
如若不进城,那便只有等京城的消息。
可如今朝廷的态度并不明朗,即便下旨防疫,恐怕也要十天半个月。
若再有物资的救援,运输怕是又要耽搁上一些时日。
疫疾……淮州的百姓真的等得起吗?
如若此时进城,那便有可能羊入虎口。
王计生如果想要隐瞒下去,必会出手,甚至将这些人全数灭口。
到时再嫁祸给流寇,便可保他无忧。
‘到底怎么办?’
心烦意乱的张知白,捡起石子,一次又一次地丢进河中。
刘一成见状想要跑过去,被李子安拉住。
“这有什么好想的?马上离开这里等京城消息便是。
难不成还要进城?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子安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了解张知白的。
如若想等京城的消息,此刻他便不会出现这里了,在临州城等待即可。
果然……
众人看到张知白走了回来,一脸期许地看向他。
但谁也没有料到,张知白竟然给出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答案。
“我一人进城,你们后撤。”
“不行!绝对不行!”
在场四虎全部开口反对,就连一向少言的刘元化也开口阻拦。
“虽然亲哥帮淮州城逃过一劫,可以说是淮州城的恩人,更是他王计生的恩人,但谁也不敢保证王计生不会为了仕途,而对亲哥下手。”
“这一次,我支持一成的看法。你也说过不要低估一个官员为了仕途不择手段的决心,这个险不能冒!”
“白哥,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能来淮州城已是仁至义尽,断不可再去涉险。”
四虎你一言我一语,着实苦口婆心。
张知白只是微笑应对,显然没有听进去劝。
“白哥,可不要忘了洛洛临行前的嘱托,她可是说过,莫要死在淮州城!”
眼见张知白已经下定决心,李子安已经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直接放大招。
洛洛如今可是白哥的软肋,想必为了她,白哥会斟酌一、二。
“洛洛……”
她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这丫头……
“洛洛不想娘死,娘死了……”
“洛洛不想爹死,爹也死了……”
“洛洛不想奶奶死,奶奶还不是一样死了……”
张知白嘴角微翘,眼望临州城方向喃喃自语。
“没有谁不可以死,只是我选择了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