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粮的及时发放,让淮州城中心很快恢复了往日生机。
此时街面上熙熙攘攘,商人们重新做起了买卖,路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
一家茶摊上,有两人已经连续两日光顾。
一人约莫十五、六年纪的少年,却在举手投足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老道。
另一人则年纪稍大些,来茶摊后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多是在听,最多点头或摇头算是回应。
茶摊主善谈,曾与两人攀谈。
得知两人在寻亲戚,一直未果。
自此水祸之后,寻亲之人茫茫多。
有走出去寻得,也有进来寻得。
多以悲剧收场……
“子安,回吧。”
刘元化罕见地急躁起来,这已经是他今日的第三次提醒。
摊主这些时日见得多了,心中还是不免叹息。
‘又一对苦命鸳……
不对!
又是一双痴情……
也不对。
好可怜啊,嗯……好可怜。&39;
……
李子安与刘元华初到临州城外时,并未发现不妥之处。
便直接进了内城。
待寻到淮州知州府时,他们便想直接进去说明一切。
可就在他们犹豫是以何种身份通禀时,发现了异常。
有郎中出入知州府,且频率很高。
两人有想过,也有可能是知州府内有家眷生病。
考虑到临行前张知白的千叮咛万嘱咐时,他们还是决定再观察一番。
这一观察,还真让两人看出了些端倪。
除了有郎中进进出出外,府内的衙役调动也很频繁。
皆是来去匆匆,神情慌张。
两人一番讨论后,得出一个结论。
淮州城或真有疫疾发生。
于是,刘元化便决定带李子安离开。
刘元华压低嗓音:“别再耽搁了,正新他们押送的物资怕是快到了。
如若淮州城真的要掩盖下去,一定会在州城周边加强巡防。
还是要早点通知他们,以免发生意外。”
两人在淮州城多逗留一、两天倒是没事,只要不主动暴露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但,后面运送物资的大部队就不一样了。
押送除了需要大量人力,还要雇佣一些马车押送。
会很显眼,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永远不要高估一个官员的善意,更不能低估他为了仕途所用出的手段。
这番话,同样是临行前张知白对两人的叮嘱。
李子安却确实如张知白预料的那般,想要再观察一番,甚至产生了进淮州知州府邸一探究竟的想法。
还好被提前打了预防针,不然说不得两人已经进去了。
“回!”
李子安虽然小有遗憾,不过还是听从了刘元化的意见。
毕竟他怕。
一怕遭遇意外。
二怕那个眼神。
那夜张知白不容置疑的眼神,如今他想起来,还有些不舒服。
……
临州城外三十里,有一片槐树林。
洪水过后,幼苗被冲得东倒西歪。
好在周遭有大树的庇护,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洪水至此多是改道而流,倒也没有冲走几棵。
此时洪水退去,烈日高照。
一大队人马正在树底歇息,有人拿出干粮啃着,也有人仰头灌水。
这一路行来,属实不易。
临州城路段还好,到了淮州城地界便苦不堪言。
不仅道路被毁了大半,就连原本能省去一两日的水路也被暂时封禁。
“亲哥,此番若是再立新功,皇帝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吧!”
在刘一成眼里,出力可是比出银两的功劳大。
呼哧带喘地跑这么远,若是淮州城真有疫疾,若是他们真的将疫疾控制。
可不就是出了大力。
可不就是要大大地封赏。
张知白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掏出水囊喝了起来。
此刻,他心里也没底。
这一次不比赈灾捐粮,一旦牵扯其中,干系便会很大。
疫疾只是他的猜测。
如若没有还好,顶多是被非议两句小题大做。
如若真的有疫疾……
疫疾的爆发程度不清楚。
淮州府的态度尚不明确。
朝廷的救济能力不乐观……
再有一点,他懂的那些医学皮毛还不一定能用上。
一念及此,张知白有些后悔那夜的冲动。
如果仅是自己还好说,关键还有五个兄弟跟在身后。
“吃不吃鸡腿?”
许是有些愧疚,张知白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鸡腿。
“哪里来的?我记得咱们没带鸡腿啊。”
刘一成擦了擦口水,接过鸡腿啃了起来。
“洛洛塞给我的。”
想起自家的二徒弟,张知白心安了许多。
临行前小妮子一脸担忧,千叮咛万嘱咐,像极了一个小小的管家婆。
“师父,莫要逞能。江湖险恶,淮州如今多流寇,带根鸡腿防身。”
“嗯?”
“吃了跑得快。”
……
“师父,我与苏……大师姐在家等你,可要快快回来。莫要在淮州城沾花惹草!”
“嗯?”
“大师姐说……”
“咳咳……”
“反正早些回来便是。”
……
“师父……”
“嗯?”
“莫要死了……”
“……”
林苏领着张小洛一直跟在队伍的后面,直至快出临州城时,才不情不愿地停下。
不过最多月余的分离,竟让她俩搞得像生离死别。
直至出了临州城,张知白回头看到城墙上站着的两人。
他才有些明白……
自己也许已经是她们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了。
一念及此,张知白幸福感油然而生。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不错。
“嘿嘿……”
“亲哥……亲哥?”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就连意淫也会有人不识趣地打断。
“又咋?”
此时张知白已经后悔把鸡腿给他了,每每自己享受幸福时,这小子总是不合时宜的打断。
“亲哥,这一次运送的石灰粉,还有后面也许能用到的药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莫不是还要我们自己掏?”
“嗯,应该是。”
“嘶……虽然如亲哥所说,一切为了百姓,但也不能次次如此,再有银两也经不起如此花费啊。”
刘一成花钱本就是大手大脚之人,也从来不把银两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心虚了。
比起亲哥花钱来,自己还真就是个弟弟。
赈灾粮上花了百万两,而这一次他们也做过预计,花费在几万到百万两之间。
这完全取决于有无疫疾,疫疾的大小。
无疫疾,便只是石灰粉的花销。
有疫疾,那便是无底洞……
平生第一次,刘一成为了银两有了愁容。
“天道酬勤刘一成,万两黄金摞三层……钱来!”
双手掐诀,眉头紧皱。
自感大功告成之际,却被无情打断。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