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驻军和锦衣卫的护送下,近两百万石的粮食安全抵达淮州。
淮州百姓、朝堂诸公呼声一片。
称赞“陛下圣明”的同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而唯有一人,却心事重重。
他便是张知白。
他心中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始终抓不住那一丝的不安。
而就在今夜。
就在他起身关窗之际,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他,惊醒了。
是淮州!
淮州恐将遭受二次伤害。
不是水患,也非流寇!
是疫疾!
此次水灾,淹死、饿死灾民无数,淮州城可谓遍地狼籍。
淮州官府目前还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将所有尸体进行处理,甚至只能任由河流上的浮尸腐烂。
另外在粮食没有运达之前,灾民对一些淹死、病死的禽畜并没有做掩埋,甚至为了活命选择食用。
还有被污水泡过的粮食,甚至有的人以鼠为食。
水源被污染、空气弥漫着细菌、还有最为恐怖的鼠疫……
“吴厚,吴厚!”
一念及此,张知白顾不得已是深夜,连忙将吴厚叫起。
“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莫不是心疼那百万两白银睡不着?”
吴厚一脸幽怨,嘴上更是不饶人。
“莫要玩笑了,你速去刘府。让刘一成通知子安他们都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吴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难得见少爷如此郑重其事,他不敢怠慢,拿了件外衣径直出门。
刚到门口,便又转回。
张知白喊了一声,吴厚没有理会径直进屋。
不一会,从屋内拿出一根擀面杖递到张知白手中。
“少爷,三更半夜的不安全,防身用。”
说罢,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张知白一脸茫然地接过擀面杖,顺手用其捶背。
这吴厚的年纪究竟是七十多,还是十七?
腿脚未免也太麻利了,难不成也跟秦师一样练过几年?
短暂的走神之后,张知白重新拾取之前思绪。
‘王计生未必想不到会有疫疾,或者疫疾如今并未显现。怕就怕一旦爆发,一个淮州府难以应付!
此事还要跟知州余山说一下,让他连夜上奏朝廷。
朝廷那边即便得到消息,也未必会立马派人遣物。即便派人,消息传递需要数日,还要经过朝议,淮州耽搁不起……’
一股脑地想了很多,张知白的眉头越发紧皱。
一个时辰后,五虎齐聚张府。
来时路上,已经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得出一个结论。
定有大事发生。
来到张府,七人一改往日的嬉戏打闹,一脸严肃地看向张知白。
“今夜让你们过来,还是淮州的事情。”
“淮州?”
众人不解,如今淮州粮食充足,灾后事宜有条不紊进行。
委实想不通,淮州还有什么事值得张知白大半夜将他们叫来。
“对,就是淮州。”
“我预料,淮州会有疫疾发生!”
“疫疾!”
五虎震惊!
他们对于疫疾并不陌生。
疫疾不同于旱、涝、火等自然灾害,某种程度上它更为不可控。
大夏史上曾有过一次鼠疫,历时四个月之久,死亡人数达到五十万之巨。
当时有一县鼠疫格外严重,农家十不存一。
张知白把自己的分析与众人详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神色肃穆。
若是之前五虎听罢此事,顶多就是感叹一番,便再无其他。
如今不同了。
经过淮州赈灾,他们感觉身上莫名多了一份的责任感。
许是圣旨的作用,许是真的变了……
“白哥,我们该如何做?”
问话的是李子安,在他看来白哥既然将他们叫来,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其余四人跟他想法也差不多,一个个早已睡意全无,直勾勾盯着张知白。
“一成,你去一趟临州城府,将此事告知知州大人。你只需将事情说明,至于他是否汇报朝廷,莫要去管!”
刘一成听罢,只是点了点头,出奇的没有再开口。
“元化,你与子安连夜前往淮州城,将此事告知知州王计生,让他早做准备!”
停顿一下,表情更加严肃。
“切记,如若知州城有所异动,莫要进城!直接返回!”
“白哥,你是怕……”
李子安不愧为五人中的军师,瞬间明白其中缘由。
张知白点了点头,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子安。
“对,我怕淮州城疫疾已经爆发,你们进城有被传染的风险。且如若王计生瞒报,你们与他见面一样有危险。”
李子安点了点下头,表示懂了。
张知白依然不放心,看着刘元化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次子安要听你的。他若执意不回,你便将他扛回来!”
说罢。
转身看向李子安,没有说话,一直盯着。
后者被他盯得发毛,只得再次点头。
张知白怕……
他怕李子安到时候主意太多,反而害了他们。
见李子安确实听进去了,便转身看向另外三人。
“正新你去购置石灰粉,数量越多越好。此次恐怕要你们垫付一些银两了……”
张知白苦笑一声,赈灾粮着实掏空了樊楼的家底。
众人听罢,连连摆手:“白哥莫要说这些,石灰粉又值不了几个钱。”
一旁的刘一成一听有花银子的地方,赶忙凑上前:“等我从知州府回来,与你一起。”
张知白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
“嗯,等你们将周边石灰粉买完,便直接前往淮州……”
“切记!不要先进城,在城外三十里等待子安他们的消息,确定安全再进城。”
等安排完这些事情,张知白顿感头痛欲裂。
揉了揉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
“亲哥……”
众人看张知白状态不对,便要上前。
张知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吴厚见状赶紧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这还没有让你做皇……官,便已经如此辛苦,倘若真做了官,那还了得!”
吴厚是看着张知白长大的,陪伴时间是最长的。
论对他的亲情不亚于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就连张老爷也曾私下说过,自己这个父亲不如吴厚。
吴厚想着少爷之前癫狂症发作时,也未曾有过今日之痛苦。
这让他很是心疼。
不过想起前些时日少爷说得话,又有些欣慰。
“之前我有癫狂症,活得浑浑噩噩,亦或者说压根不算活着。如今我好了,便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为自己也为他人。”
癫狂当然是张知白的借口,真正的缘由或许是再获重生的感悟吧。
就如他未曾对秦师开口的那句话:“活着、等死,未免就太没意思了”。
眼见吴厚又要抹泪,张知白赶紧劝慰。
“知晓了,莫要再啰嗦。等忙完淮州,便好了。”
众人开始商讨细节,你一言我一语。
虽已是深夜,但睡意全无。
……
同一时刻。
淮州城知州府邸内,有二人持烛而论。
“老爷,莫要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