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建国七十九年，其中历经六位皇帝。
赵顺在位时间最长，却也是六位中最为艰辛的皇帝。
除开国皇帝拥有这个国家的绝对话语权外，其余五位或多或少都受到制约。
内阁、皇室内部、朝廷各部、外亲，甚至还有官宦集团，他们是整个国家权利的组成。
相互制衡的同时，对皇权形成了很大的约束。
先帝在位期间，权利分布出现了失衡。
以贾国公为首的功臣派之后崛起。
他们安插在各部的官员逐渐展露头角，隐隐有把持朝政之象。
先帝驾崩，赵顺继位。
近二十载的图图徐之，终于勉强打破这个格局。
文兴五年，小改科举。
将官员的门阀世袭、推荐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将官员的选拔、任命重新收归到手中，笼络了一大批天子门生。
这便是八股取士的改良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贾道之流利用科场舞弊等手段，大有重新掌握文臣一脉之象。
这也是赵顺下定决心，启用张知白科举改革计划的重要缘由。
文兴十三年，试行驻军改革，进行轮换制。
在不变动驻防军队的前提下，定期轮换驻军将领，营造“兵无常帅，帅无常师”的局面。
趁功臣派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安排包括高家军在内的嫡系将领分布各个卫军、府军。
文兴十六年，制造北方边境骚乱。
安排亲弟弟赵值前往，趁机拿下北方蕃兵统领权，并封其镇北王，常年驻守北方。
如此，文有朝堂之上的新生代天子门生，武有镇北王领衔的皇室将领及高岳领衔的高家将。
此番种种，可谓得之不易。
当然赵顺手中还有一十二支亲卫军……
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旗手卫、锦衣卫。
这一十二支亲卫军独立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不过并没有完全摆脱。
只有一支亲卫军完全被掌握在他手中。
那便是……
锦衣卫。
锦衣卫成立初期。
赵顺为掩人耳目对外宣称此卫担当皇室仪仗礼仪，选拔之人皆是民间孔武有力的男子。
之后经过十数年的谋划、更换，锦衣卫顺理成章地实现了功能性转换。
如今它明面上的职责已经变成巡视宫廷、守夜值宿。
暗地里则有常常做一些收集情报、侦察百官的活计。
……
皇宫。
此时已是深夜，各宫早已熄了烛火。
唯有御书房，微光依旧。
服侍的太监都已被屏退，幽静的房内只剩两人。
老皇帝揉了揉眼睛，抬手示意来人可以开口了。
“陛下，人已经到临州城数日，皆已安排在樊楼周围，并无可疑之人出现。”
听闻此话，赵顺没有应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御案上的奏章被一个又一个地揭过，幽静之下哗啦啦的翻阅声异常尖锐。
一炷香后，赵顺威严的声音传出。
“徐福，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来回答朕。
这锦衣卫朕能信几分？”
听闻此言，锦衣卫统领徐福汗如雨下，当即匍匐叩头。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他慌了。
从进门的那一刻，他已经察觉出一丝的不对劲。
陛下的心绪，不对！
似有猜忌之心！
对于这个主子，徐福可谓相当了解。
绝非心胸狭窄之人。
赵顺的猜忌之心有，但绝不会无缘无故。
一念及此，徐福心中更加不安。
飞鱼服内衬已经全部湿透，惶恐之下思绪乱起。
‘莫不是那个不长眼的犯了事？
或是与某个大人走得近了？’
锦衣卫已非当初建立时的百八十号人，如今比其余十一卫的总和还要多，足足几万众。
除他这个指挥使，下面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十数人。
这些人可都是从四品以上，皆在陛下的视野之内。
千户，百户，总旗……还不至于让陛下如此。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向陛下问明。’
徐福心中已经算计，便开口道：“陛下，可是锦衣卫出了……”
赵顺将奏章扔到一旁，打断了徐福接下来要说的话。
“起来吧。”
徐福一愣，这又是唱那出？
完全摸不着头脑。
听到赵顺语气缓和，便擦了一把汗起身，努力平复心绪。
当下御书房内只剩二人，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虽已起身，但紧张的气氛依然让徐福感到不适。
他不确定是否真的已经无事，将身子躬得比以往要低。
良久。
赵顺语气平静无比：“此次主要是让你们去保护张知白，暗中即可，莫要漏了马脚。更不可去打扰……”
“还有……其他人也莫要惊动！”
其他人？
究竟是张知白身边的人，还是另有所指？
赵顺没有明说，徐福更不可能问。
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主仆二人，谁也没有捅破。
“谨遵圣命。”
听完圣命，徐福不假思索地应下。
赵顺重回御案，批阅奏章。
对于老皇帝今夜的话，徐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回去之后定要在锦衣卫内部严厉整治一番，小心驶得万年船。
此外老皇帝对于临州城周密的安排，让徐福更加坚信之前的想法。
要与这个叫张知白的年轻人宜交好，绝对不能得罪。
“退下吧。”
在徐福惶惶不安地站了一个时辰之后，老皇帝屏退的声音传来。
徐福谢恩，躬身退下。
赵顺缓缓抬起头，盯着徐福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
‘敲山震虎……是朕老了，还是怕了？’
心念未完，皇宫的天空中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有那么一瞬间，映照着整个皇宫如白昼一般。
赵顺放下毛笔来到窗边，轻轻拨开。
目及所至除眼前几尺，都已漆黑一片。
沉默许久。
轻轻将窗户关上，嘴中喃喃自语。
“山雨欲来……”
……
临州城。
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临州城照亮。
年轻人双眉紧蹙，关窗而惊。
“不好……”
“淮州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