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对于疫疾的奏报、救治,都有着一套严苛的规章制度。
大夏王朝也不例外,甚至还设立了专门的律法。
其中一条。
“四时皆有疫疾,春时有痟首疾,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冬时有嗽上气疾……凡涉群疫疾奏报,直达于上。”
地方官员上报朝廷的疫疾公文,其余部门不得阻留,要直接给皇帝。
此外朝廷还专门制定出一套完善的奖励方案,以明确的救治人数为基准,作为考量官员日后的升迁的重要参照。
当然,有奖便有会罚。
如果疫疾出现在官员的‘一亩三分地’,那么即便救治再多,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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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城,知州府。
正屋端坐两人。
一人在上首,一人在下。
上首之人便是知州王计生,另一人则是府上的师爷。
“老爷,此次疫疾只出现在一地,且患病人数不足百人,皆已被圈禁,并无大碍。”
“如若上报,老爷的前程便会断送不说,恐怕知州的位置也不保啊。”
听罢师爷的话,王计生眉头紧皱。
此时他内心很矛盾。
前些时日刚刚安定了赈灾粮的问题,如今又出现疫疾。
这可真是屋漏偏遇连夜雨。
如若上报,朝廷诸公一定会借题发挥,趁机拿下自己这个没有山头的知州,再安排他们的人接替。
如若不上报,疫疾一旦爆发难以控制。不光害了淮州的百姓,就连自己怕是也要背负千古骂名。
“老爷……”
师爷还想再劝一劝,王计生直接摆手打断。
“容我想一想……想一想……”
听闻知州老爷的回话,师爷一声轻叹。
“哎……”
自家老爷的为人,他最为清楚。
此次恐怕要官帽不保。
起身告退。
还未迈出门口,身后便传来王计生的声音:“圈禁本就是朝廷防疫之法,无妨。但断不可置之不理……”
“再找几个郎中去看一下,多带些药物。”
师爷虽然失望自家老爷的优柔寡断,但转念一想,当初的投奔不就是看中老爷的这一点。
点头应下,心情放松了许多,快步离去。
师爷走后,王计生又颓废了几分,心中祈求。
‘莫要再伤淮州……’
‘若是疫疾爆发,谁又能救下淮州……’
……
临州城。
众人商议完细节,各自行动。
蒋达却被单独留下。
刘一成很想听一听啥事,被李子安强行拽着离开。
“白哥,莫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与我?”
安排事情的时候,蒋达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就连商议细节,他也只是在一旁听着。
他很急。
但是脸上的疤痕告诉自己,要稳住。
果然……
白哥把自己单独留下了!
脸上有疤痕的人,运气果然不会差。
“确实有事,听说你家是做药材的?”
“嗯,我家是临州城乃至整个……反正生意做得比较大。”
看张知白一直盯着自己,蒋达强行收回口气。
“很好……”
“很好?”
蒋达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张知白。
“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要去,留在家中等我们的消息。淮州城如果出现疫疾,就需要大量的药物,到时便需要你处理。”
“没问题!”
蒋达一口应下,胸脯拍得震天响。
“药物不是石灰粉,价钱上还是要谈一下。这事也一并交予你,你与伯父杀一杀价。”
砰、砰——!
“咳……”
拍猛了。
为了掩饰尴尬,涨红了脸的蒋达只咳了一声。
“白哥,放心吧。对付这些奸商……不,对付我爹,我茫茫多的法子。”
“行吧,也不要过于计较。毕竟是生意,银两还是要伯父赚一些。”
蒋达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真懂。
又交代了几句,蒋达便离开了。
院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少爷,如今的大夏,当着值得你如此拼命?”
吴厚曾不止一次对自家少爷抱怨大夏王朝的不堪,从老皇帝的不作为,到功臣派的豪取强夺。
他不满。
如今淮州水祸,朝廷依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是自家少爷忙前忙后。
他很不满。
“少爷……少爷?”
见张知白并没有答话,吴厚连喊两声。
“我在听……”
吴厚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嗓音。
“少爷,如今的大夏,属实不如前朝。至少前朝在水祸、疫疾面前断不会如此……”
听闻吴厚谈及‘前朝’,张知白赶紧摇头打断。
沉默少顷。
抬头望……
阴天……
低头……
有点想家了。
“吴厚啊,在我眼里大夏也好,前朝前代也罢,皆是我华夏……”
“华夏?”
吴厚表示听不懂,一脸问号。
“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还说……”
“嗯?”
“没事,少爷继续……继续……”
张知白收回眼神,继续说道:“即便抛开朝廷的功过不去理论,百姓又何罪之有?”
听闻此言,吴厚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今我算是有些能耐,便去试一试,也必须要试一试!
像是回答吴厚,又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少爷,如若真发生了疫疾,又当如何?疫疾可不是给些粮草便能安然度过的。”
吴厚的话一针见血,把张知白瞬间拉回了现实。
良久的沉默。
“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今夜的少爷让吴厚感到陌生,同时又感到欣慰。
一念及此,多愁善感的吴厚回来了。
“老爷,你在天……呸!你看看少爷吧,他变了。变得博学多才、乐善好施、少年老成……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少年了!”
与其说是哭声,更像是哀嚎。
张知白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大门,嘴里哼哼有歌。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面前再多艰险不退却……”
歌声至,哭声止。
“少爷,别的或许有假,自从你癫狂好了,徒歌的本领倒是令我吴厚刮目相看。”
说罢,便跟着哼了起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吴厚米呀,我还是从前那个吴厚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