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僻静小院。
一主一仆,一坐一站。
“侯三,上一次的事情也不全赖你……”
王有志坐在正堂,侧身端起茶盏,眼神始终没有落到灰衣人身上。
名叫侯三的灰衣人,此时很慌。
他本就是江湖泼皮,犯事被王有志搭救。
这些年一直跟在王有志身边,帮他处理一些并不光彩的事情。
命是保住了,却也失去了自由。
“大人,上次樊楼招商之事没有办好,是小的轻率了。这一次,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亲自去办。”
侯三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开口有些变音。
“如今张知白在临州城颇有威望,身边也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跟着,莫要大意。”
王有志便是这样的人,从第一次结下怨仇,他便一直盯着张知白。
一举一动,皆有人随时汇报。
“大人,要不要现在就前往临州城,阻止张知白收粮?”
“阻止?哈哈哈……
此番陛下钦点我督办此案,理应即刻前往。可……”
王有志吹了吹茶,脸上笑意更浓。
“可……我与张少爷乃旧识,怎可坏了他的好事。”
“让他买,越多越好!”
虽然侯三一脸不解,却不敢开口询问缘由。
“此次你只需收集张知白买粮的证据,越详细越好。顺便盘问几个粮商,让他们坐实张知白屯粮抬价的事实!”
“小的明白!”
王有志摆了摆手,等侯三退下,他才放下茶盏。
缓缓起身,嘴里念念有词。
“张知白啊,张知白,这一次你可捅破天了。我倒要看看事发之后,谁还能保你!”
……
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顺盯着御案上的奏章,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淮州,淮州……’
茶饭不思的他,为了淮州水灾一直忙碌到很晚,就连去慈祥宫请安也是来去匆匆。
此时,已是深夜。
“陛下,派去临州城打探的人回来了。”
太监迈着小碎步,急慌慌地回禀。
“此时在何处?”
听闻,赵顺失了以往的风度,言语间很是着急。
“就在殿外。”
“快让他进来!”
太监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一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赵顺便开口询问道:“可有收获?”
“回陛下,张知白确系是持腰牌行事。不光在临州府,就连通州府也是如此。如今两州之地粮商手中的存粮,差不多都让他收走了。”
“无法无天!”
赵顺将毛笔狠狠摔在御案之上,墨汁浸满奏章。
少顷。
赵顺平复了下心情,淡淡开口。
“此番没有惊动他人吧?”
“回陛下,没有。此次行事完全按照陛下的意思,并未惊动任何人,各地官府也不知。”
“嗯,退下吧。”
挥退锦衣卫,赵顺起身踱步。
‘张知白啊,张知白,这一次你太令朕失望了!’
‘招商会的百万两白银还不能满足你吗?’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奸商,要从中赚取多少银两!’
……
通州。
日头正毒,沈正新满脸不悦。
“子安,按时日来算第一批粮食应该到淮州了。为何白哥不让我们亲自押送,而是交给官府?”
这几日,李子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自从被白哥安排到各地收粮,他就心存疑惑。
白哥只说让他们收粮便是,更多的细节却没有透露,就连卖粮一事也是托付给了临州的官府。
给出的说辞,也是路上不太平,官府行事更安全。
‘不计成本买粮、官府押送、赈灾……’
李子安脑子飞速地旋转,将一个又一个的细节串联起来……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答案。
‘难道?’
随即又摇了摇头。
‘希望白哥此次不要太过贪婪,不然……’
李子安看向满脸不悦的沈正新,轻轻叹气。
从买粮至今,临州五虎心头都压着一颗重石。
他们是纨绔,他们也喜欢赚银两,更不忌讳将来会做奸商。
可当看过灾区浮尸无数,存活之人也已骨瘦如柴,心中的想法有了一丝丝的转变。
‘也许有些生意不赚钱,心更安。’
一想到这,李子安没来由的心烦意燥。
转头对沈正新说道:“别问了,过几日便知晓了,到时各凭喜好吧。”
他没有说透,沈正新也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
樊楼。
男子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女童无悲无痛的诉说。
“水祸来了之后,屋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娘亲便寻了些树枝搭了个草屋,我们便住下了。”
“后来,爹爹又让娘亲在田头搭了一间,让娘亲每日都去,傍晚才回。”
“每次都带回一些吃食……”
“我好奇,有次便跟了去。”
“偷偷在草屋外面。”
“里面有娘亲,还有不认识的男人。”
“回家我便与奶奶说了,她哭我也哭。”
“等爹爹回来,我便去求他。求他别让娘亲再去田头的小草屋,他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扔了出去,自己回草屋倒头便睡下了。”
“第二天,娘亲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我看见了,她在回家的路上,把馒头都吃了。”
“爹爹拽着头发往死里打娘亲。”
“娘亲没有闹,更没有哭。一直盯着我笑,嘴里还念叨着……”
“我害怕极了,就跑了……”
“隔天,娘亲被河水冲了上来,奶奶没让我看最后一眼,听说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后来爹爹要将我卖了,奶奶不愿,便趁夜色与我逃了出来。”
“奶奶终究不放心爹爹,便回去寻他。可爹爹早已食白泥,胀死在草屋。”
“奶奶便带我逃荒,没熬住,也死在了临州城外……”
她叫小洛,不再闭口不言。
执拗的不愿提及姓氏,张知白便叫她张小洛。
她用力点点头,笑了。
“先生,你可知娘亲盯着我笑时,说了些什么?”
张知白摇头,伸手摸摸了她的头。
“娘亲说,我吃了、粮没了、你死了,便不用再受辱……”
“先生,这是何意啊?”
张知白没有回答,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
“吃吧。”
“嗯!”
张小洛,胖了。
笑起来一对浅浅的酒窝,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