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屋外院子中的黑犬挣断了粗大铁链,三两个跳跃,就出现在了门口。
它瞪着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屋内的两人。
凶恶的尖牙间,涎液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浑身毛发如同钢针一般炸立。
咬人的狗不会叫,这头能轻易搏杀八品高手的黑魔犬,正是如此!
这是管家最后的底牌,一向稳妥的他,布置下的疯狂后手。
以迷幻药剂事先喂给黑魔犬,在山穷水尽之时,以奇异秘音彻底激发药效。
此时的黑魔犬,变成了一头纯粹的嗜血野兽。它甚至不认得管家是饲养它的主人。
毫无疑问,眼前的两个人类,都仅仅是它垂涎的食物而已。
所以,管家才会恣意狂笑,状若疯魔。已然丧心病狂!
他知道命不久矣,在享受身为死士最后的狂欢。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成任务,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搭上他自己的性命。只要结果是成功的,就算是死,也瞑目。
但是,当黑魔犬穷凶恶极的向两人撕咬而来时,他还是怕了,而且直接尿了裤子。
反倒是被他拉来垫背的秦秀,表现的夷然不惧。
秦秀直面黑魔犬的嗜血目光,他的心中敞亮,眼泛微光。一瞪眼,朗声喝道:“孽畜,滚出去!”
此言一出,暴走的黑魔犬和管家都被吓了一跳。
黑魔犬身形一顿,炸毛如刺猬的它,瞬间变成泄了气的毛球。
只见它呜咽一声,巴结的冲秦秀摇了摇尾巴,径直转身回了院子。
“书香正气!老夫今天栽的不冤。”
管家丧气的感叹一声,面如死灰。
秦秀今天给他的震惊实在太多了,多到他应接不暇,迫使他彻底麻木。他已经很努力的未雨绸缪,并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但,尽管他使尽浑身解数,仍然功败垂成,这怎不让他万念俱灭?
被管家打压、坑害了近十载,扬眉吐气的秦秀看着心灰意冷的管家,却并没有太多的快意。
因为,他的人生目标远不止于此,这仅仅是翻身正名的第一步。
前方有无尽的征程,道阻且长,但他毫不畏惧。因为,沉沦十余载,在经历过彻底的绝望之后,他仿若涅槃重生,脱胎换骨。
秦秀平静的看了看管家,淡淡的道:“从我进门,我就发现了黑魔犬的异常,我唯一没料到的是,你居然是一名八品武者。”
“不过无妨,结果证明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也正好拿你验证我的实力。”
秦秀说完拿出一枚褐色药丸,强行掰开管家的嘴,迫使他咽了下去:“我们读书人最讲就礼尚往来,也喂你吃颗药。”
然后,解开了他的穴道。
噗通一声,管家如同一堆烂泥瘫倒在了地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的问道:“你给我还吃了什么?”
秦秀:“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一枚自制的化筋软骨丸而已。只不过从此刻起,就算你想找块豆腐撞死,都做不到。”
确实,管家此时混身软趴趴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更何谈去找豆腐了。
管家一心求死:“不,你杀了我吧!”
秦秀笑了:“你荼毒我十多年,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过分。但是,我不杀你。”
秦秀心里早就清楚,一名管家是没必要处处坑害他这个王府世子的,既然他敢如此行事,必定是有大人物在背后指使。
一想到任务失败后,他将面临的灭顶之灾,管家已经面无人色。
他面色真诚、言语之中满是哀求:“求你杀了我。”
人生无常,就好像纸牌。彼时他眼中的小丑,却成了人们口中的大王。
秦秀:“叫世子。”
“世子,求您杀了我!”
哪怕让管家叫他爹,他也会毫不犹豫。
“哈哈,本世子今天心情好,还是决定不杀你!”
管家气的脸色酱紫,破口大骂:“你卑鄙无耻!我做鬼……”
秦秀毫不在意,转言问道:“告诉我在背后指使你的是谁?我可以杀了你,甚至是放你一条生路。”
秦秀的问话,让管家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最后认命的道:“你二娘,现任城主皇甫薇柔。”
秦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到院外让老铁头找来一根结实的绳子,将管家的双手绑了起来。
管家惊愕:“您这是要干嘛?”
秦秀将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了马鞍上:“带你去见你主子。”
管家闻言差点气背气过去,他终于明白秦秀是铁了心不会杀他,只是在戏弄他。他唯有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不忿与绝望。
对于他的谩骂,秦秀根本不在乎。一个家喻户晓的废物,还在乎别人多骂他一时半刻吗?
于是,秦秀翻身上马,带着老铁头,拖着骂街的管家,向平西王府而去。
秦秀的这匹白马,是他两年前花重金所得。因其通体雪白,眉心正中有一撮粉色毛发,故他为其取名:胭脂。
平西王府位于雪溪之城的核心,最繁华地段。
一主、一仆、一马,拖着一管家,慢慢悠悠的行入闹市。
一路上,胭脂昂首阔步的行进,老铁头不紧不慢的跟在它的左右;管家不知是骂累了,还是痛晕了,如死狗一般,没了动静。
秦秀对朝他或指指点点、或背后议论的路人,报以微笑。
“那个被拖着的人,会是谁呀?”
“看这身型,貌似是这废物的管家。”
“那个敲骨吸髓的管家,不是将这软柿子拿捏的死死的吗?怎么被拖了死狗!”
“我没看错吧?角色互换啦?”
……
尽管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但稳坐在胭脂马背上的秦秀,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
眼前的一幕,让围观者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有人在怀疑人生。
一传十,十传百。有些好事者,捧着芬芳的香瓜就赶了过来。
眼见街道两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朝他评头论足的人蜂拥而至,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因为,他造势的目的达到了。
今日此举或许还起不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但式微日久的他,却急需哗然的舆论,使其在与皇甫薇柔的对峙中,争取到更有利的位置。
平西王府,是雪溪之城最雄伟的建筑。
当秦秀到达朱红色大门前,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阔别数载,他曾数次回家,却都被门卫拒之门外。理由是:城主有令,废物不能进王府大门。
秦秀深深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平西王府’,然后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拳头:我这个有家不能回的废物,又回来了。
翻身下马,秦秀单手提起宛若死狗一般的管家,阔步向门内走去。
尽管秦秀一路奔王府而来,他的举动门卫已有耳闻,但他们还是想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秦秀见状,将手中的管家举了起来:“胆敢阻拦本世子者,就是此番下场!”
此言一出,他双目一瞪,生生将抢上前来的门卫吓退半步。
守卫纷纷垂首,不敢直视秦秀凌厉的目光。
他们心里清楚,秦秀就算是废物,但他身体里流淌的确是平西王的血脉,仍旧是世子。
况且,这位管家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相比于此刻逼急来势汹汹的世子,他们更愿意领取王妃事后的责罚。
进入府内,一股久违的归属感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叫家。
这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从今往后,无人再能把他赶走。
议事厅内,一位身着华服,风致韵绝的妇人,纤手握着一只夜光杯,举杯欲饮。但因为重重心事,她张唇未饮。
“娘!”
一声呼唤自门口传来,让她放下酒杯,微微荡漾的琥珀色酒水,倒映着她国色天香的姿容。
“听说哥哥回来了!”
少女快步进来,眉梢上满是明媚的春光。
美妇眉黛紧皱:“住口!说了多少遍,那个废物没资格做你兄长。”
少女被吓的娇躯一颤,上扬的嘴角瘪了下来,满面委屈的缓步到了美妇身旁。她的水灵双眸,却不时向门口张望。
直到一位年轻男子出现在视野,她的嘴角才骤然上扬。
远远看见厅内的两人,数年不见,妹妹秦倾眸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二娘皇甫薇柔并无变化,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进入厅内,他将手中的管家往地上一扔,行礼道:“二娘,阿秀回来了。”
皇甫薇柔凤目一扬,极力压下心中的惊奇:“多年前我定下的规矩你不知道么?此番回来做什么?”
秦秀抬头,接住她盛气凌人的目光:“昨日的成人礼,阿秀收到二娘的婚配贺礼,今日特来还礼。”
皇甫薇柔双眸一凝,目光冰冷:“此话怎讲?”
秦秀一指地上的管家:“此奴才今日欲谋杀与我,却不幸被我擒获。他说他的主子是二娘,所以此番回来,就是物归原主。”
“至于人证物证,你派人去平西别院一问便知。”
秦秀言罢,目光灼灼的直视皇甫薇柔,丝毫不让的与她对峙。
皇甫薇柔见状,芳心震惊一片。此时再见秦秀,他已长的身型挺拔,俊美的脸上已有秦曜的六分模样,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恍然之间,竟然有秦曜在世的风采。
回过神来,她一扬秀眉,反问道:“你信他的话?”
秦秀笑了:“我信不信不重要。我之前已经说过,今日是来回礼的,并无冒犯二娘的意思。”
其实,秦秀心里本来就是不信的,一个与他不死不休,一心求死之人,说的话不止不能信。反而,还在帮他排除嫌疑人。
诚然,自父母去世后,皇甫薇柔对他苛刻,秦秀成为名满天下的废物,她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而且,没有她的授意,管家是不可能有谕旨和婚书。所以,她是同意秦秀入赘宰辅赵家的。
此次谋杀,她脱不了嫌疑。
而且,嫌疑极大。
但是,管家的指认,消除了秦秀心中的疑虑。
一路行来,秦秀已想清楚,皇甫薇柔如果真想杀他,以她长公主的身份,机会频频,大可不必留他到现在。
皇甫薇柔‘哼’了一声,命人将管家关进王府大牢。
然后,她冷冷的看着秦秀:“你可以离开了。”
秦秀一口回绝:“不,今天我就住家里。”
说完,秦秀转身,准备回他的东厢房。
“站住!”
皇甫薇柔一声娇喝,让秦秀不得不停住脚步。
她语气坚定如铁:“平西王府,不收留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