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姒嫣一个人。
她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抱着自己缩成了一团。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翌日一早。
菱荷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发现自家小姐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小姐?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小姐都是要叫好几遍,才肯从床上起来的。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姒嫣梳着头发,眼睛看着镜子,视线却没有聚焦。
“今日需要拜见五公主,总不能迟到。”
菱荷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开始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小几,看见上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鎏金腰牌,靛蓝色的穗子,上面铸着几个字。
“小姐,那是——”
“走。”姒嫣没有往床头看一眼,径直往门口走去。
等来到五公主的瑶华殿时,沈明珠和赵怀宁已经到了。
五公主薛玉姝歪在美人榻上,见到她进来,稍微坐直了身子。
“臣女姒嫣,参见公主殿下。”姒嫣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薛玉姝跟坐在她下首的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
“起来吧。”她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息。
“姒小姐果真长得好看,难怪有人心心念念惦记着。”
“公主谬赞了。”姒嫣低垂着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臣女不过蒲柳之姿,哪及公主万分之一。”
薛玉姝被她这话捧得舒服了些,下巴微微扬起,“行了,赐座吧。”
姒嫣刚坐下没多久,宋清漪和柳兮月随后也到了,依次落了坐。
头一天没什么正事,无非就是认地方、学规矩。
临睡前,菱荷刚想留条窗户缝隙透气,却被叫住了。
“不用留了。”姒嫣背对着窗户,把被子拉到下巴,“关严实。”
菱荷愣了一下,往外头看了看,这个天色不开窗会闷得厉害。
自家小姐自小就喜欢开窗,就连冬天都不例外。
今天真的太反常了。
就连傍晚小太监送来的吃食,无论他们如何哭求,都没有收下。
她把窗闩插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小姐,您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你去睡吧。”
听得出来她并不高兴,菱荷识趣地没再问,熄灯后便退了出去。
夜色渐渐变深,屋里静悄悄的,不见半点灯火。
江佑泽站在窗户跟前,月光把他的身影照在了房间的地上。
卿卿生气了。
是他不好。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棂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
月亮从树梢挪到屋顶,露水濡湿了他的肩头。
姒嫣侧躺在床上,望着窗户外那抹模糊的暗影。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过鼻梁,浸湿了枕头。
那是她攒了一整天的眼泪,此刻怎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淌。
她真的不懂他。
梦里的江佑泽哪怕她嫁了人,都要将她抓回来关在身边。
哪怕她恨他怨他,甚至拿刀刺伤他,也不肯放手。
可现在的江佑泽呢?
亲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咽下去。
眼睛里翻涌的占有欲比梦里那个九千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亲完了,他就开始把她往外推。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要的是他要么彻底推开她别再回来,要么抓紧她别再松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的心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菱荷早上从外头打水回来,发现窗台搁着个锦盒。
她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又踮脚往院门外张望了一眼。
青砖小径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搁在这儿的。
她放下铜盆拿起锦盒进了屋,把盖子打开搁在梳妆台上。
“小姐,您看这个。”
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花瓣薄得透光,花心嵌着一颗南珠。
姒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手里的木梳停在半空中。
她的嘴唇抿了抿,手指动了动想去拿,又缩回来握紧了梳子。
又是送东西!
在府里的时候送衣裳料子送胭脂水粉,入了宫送吃的送首饰,现在又送簪子。
他是不是觉得送东西就能把她哄好?
她是人,她会疼。
被他推开那么多次,心上的口子还没结痂呢!
他拿根簪子就想糊弄过去?
“放妆奁里去。”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去换衣裳。
“小姐您不戴吗?”
菱荷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簪子,又抬头看看小姐的后脑勺。
这么好的簪子,比小姐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都好看。
为什么不戴?
“不戴!”
姒嫣对着铜镜系着腰带,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妆奁那边飘。
“我才不稀罕。”
菱荷假装没有发现,把锦盒盖上,搁在妆奁最里面。
连着好几天,窗台上都有送来的东西。
白玉耳坠子、赤金缠丝镯、点翠蝴蝶簪......
每天都不重样。
姒嫣通通塞进妆奁抽屉,看都不多看一眼,但嘴角却带上了笑意。
“小姐!”菱荷从窗台快步走进屋里,将锦盒呈到她面前。
“今天送来的簪子跟之前当掉的那个很是相似。”
姒嫣拿起来仔细打量着,不是像,就是当掉的那一支。
他这是赎回来了?
菱荷端详着她的神色,试探的问道:“小姐,奴婢帮您戴上?”
姒嫣点了点头,把簪子递过去,拿起桌上的口脂涂在唇上。
她下巴微微扬着,嘴角都压不下去,语气带着傲娇意味。
“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他。”
菱荷差点憋不住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妆奁。
小姐这嘴,怕是比宫墙还硬。
今日上读完,姒嫣刚打算起身离开,就听见薛玉姝的声音飘过来。
“今日天气好,都陪本公主去御花园走走。”
一行人出了瑶华殿,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薛玉姝走在最前头,几个贵女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姒嫣落在最后面,摇着团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芍药丛。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盛,牡丹芍药挤了满园子,香气扑鼻。
她正低头看着花,忽然听见前面的说笑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