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知道,“恨”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他心上是什么分量。。
她恨他,他会死的。
他这个人从江家覆灭,入了宫后就是为了她活着的。
她是他心里唯一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如果那盏灯灭了,他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一个死命地挣扎,一个温柔地化解。
她的每一次推搡都被他用更大的力道压回去,每一次偏头都被他的吻追上来堵住。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从她散开的发丝间穿过。
唇齿交缠间,泪水的咸涩和血液的咸腥在萦绕。
姒嫣被他吻得气都喘不匀,推搡的手也越发的无力。
后脑勺被固定着,她连偏头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着。
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江佑泽的唇从她唇角移到眼尾,一点一点把泪珠子吮掉。
“卿卿。”他的声音带着喘气的暗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哭了。”
“我讨厌你......”姒嫣抽噎着去推他的肩膀,掌心下是急促跳动的心。
江佑泽握住她的手,反压在床上,呼吸又急又重。
胸膛隔着衣料压在她的胸口上,每一次起伏都与她的心跳撞在一起。
“不可以。”
姒嫣挣了两下没挣开,泪眼模糊地瞪着他,“我恨你......”
他的手劲松了些,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语气坚决,“不可以!”
“我喜欢你。”
“不——”
江佑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漆黑的眼睫低垂,凝视着身下的人。
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卿卿说......喜欢他?
烛火的灯芯晃了一下,照在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
眼睫毛还带着泪,鼻尖红了,嘴唇被他亲得红肿。
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可她说喜欢他。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滚烫的鼻息喷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手臂箍着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颤抖,“卿卿,再说一次。”
“不说!”
姒嫣咬着唇不吭声,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倒是慢慢止住了。
她怎么被他亲了两下就说出来呢!她应该让他跪在地上求原谅才对!
江佑泽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神色格外温柔。
“再说一遍,好不好?”
姒嫣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啄了一下,蹭蹭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点恳求意味。
“卿卿,嗯?”
姒嫣被他最后的尾音撩得心头发软,回握住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她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他的鼻尖还追过来蹭她的脸颊。
躲到左边他跟到左边,躲到右边他跟到右边。
最后她无处可躲,只能把脸转回来,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目光。
“我——”才刚说一个字,就被他再次堵住了唇。
这次吻得格外的温柔,不再像刚才那般急切又带着狠劲。
含着她的下唇轻吮,从下唇到上唇,从唇角到唇峰。
她没有闭眼,他也没有。
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在烛光下交织成一片细密的阴影。
然后她闭上眼睛,主动张开了口,舌尖怯生生地探出来,碰了一下他的唇缝。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舌尖探进去勾住她的,温柔地纠缠挑逗。
姒嫣被他吻得脑子昏沉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他的脖子。
江佑泽放开她的另一只手,掌心来到她的后腰处,托着贴近自己。
她的寝衣因为刚才的挣扎往上挪了一下,触及到她细嫩的肌肤。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热发麻,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等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软绵绵的呜咽,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睁开眼就看到她迷离的眼神,脸上已经带上了情欲的妩媚。
他的心顿时就凉了。
灯台的蜡烛已经燃尽,晃了一下后,彻底熄灭了。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的身体还覆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呼吸的起伏。
可他自己却像是被那根熄灭的蜡烛一起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他能给她什么?
一个完整的男人能给妻子的,他给不了。
他以为亲吻和拥抱可以弥补,以为只要她还要他、只要她还喜欢他,就够了。
可刚才她的眼神提醒了他——她要的不止是亲吻。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净身房里师傅说过的那句话。
“这一刀下去,你就跟这世上的男女情爱彻底无关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刚才他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
只是她的一个眼神,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姒嫣的呼吸渐渐平复,她环着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
“还要让我嫁给别人吗?”
她的声音娇软妩媚,那是被他的吻激发出来的,想要更进一步的信号。
可他......做不到。
久久得不到他的回应,姒嫣眨了两下眼,瞳孔黑暗中聚焦。
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她能感觉到沉默带来的压抑。
“......嗯。”
他终于开口了。
姒嫣环在他腰上的手僵住了。
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嗯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刚触到下颌,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江佑泽,你把话说清楚!”
方才因亲吻而带来的喜悦全退了个干净,只剩下被戏弄的愤怒和被辜负的绝望。
“你半夜摸进我房里,把我亲成这样,哄着我说喜欢你,然后还要把我推开吗?”
江佑泽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滚。”
姒嫣猛地抽回手,翻身从他怀里出来,侧身背对着他。
“卿卿——”
江佑泽想去碰她的肩,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让你滚。”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哭腔和哽咽被她强压下去。
江佑泽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像是在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直到眼睛传来酸涩感,他才收回目光,解下腰间的腰牌,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这是我的腰牌,若有什么事,可让人去司礼监找我。”
姒嫣闭着眼睛没说话,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到窗边,停顿了几息。
然后窗户被轻轻推开,夜风吹得床帐晃了一下,又被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