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小蕙兰，又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该！！
那笑很快就收住了。
她又低下头去拍孩子。
杨氏骂完了，又朝西厢房门啐了一口，转身往灶房走，边走边道。
“指望不上你们这些懒骨头！我自己动手！饿死了我老婆子倒还便宜了你们！”
她一脚踹开灶房的门，哐当一声响，跟着就是摔盆摔碗的动静。
宋士林站在院子中央，左右不是人，只得转身回东厢房。
他推门进去时，钱玲儿正靠在床头拍孩子，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挨完骂了？”
宋士林坐回床边，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钱玲儿轻轻笑了一下。
“你那位狐媚子倒是个有脾气的，敢跟你奶硬扛，倒显得我从前太软了。”
宋士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没有替王娟辩解，也没有跟着钱玲儿的话头往下说。
他只是伸手把被角往小蕙兰身上拢了拢，低声问了一句，"孩子闹没闹你？"
钱玲儿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点绕弯子的小心思，也没有戳破，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
"没闹，睡得香呢。"
“嗯。”
宋士林没有再坐下去，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奶。"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
西厢房里，王娟坐在床边，听见院里的骂声停了，又听见灶房那边传来摔盆摔碗的动静。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床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饼。
糖饼已经放了几天了，边缘有些硬了，咬一口还能尝到糖心的甜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外面，灶房里杨氏摔完盆又摔碗，一面摔一面骂骂咧咧的，隔着院子都能听清她那些含含糊糊的难听字眼。
王娟咬了一口糖饼，慢慢嚼着，把那几堵抱怨的话关在门外。
把最后一口糖饼塞进嘴里，王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把那油纸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她侧过身躺下来，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她心里没有太急，也不觉得委屈。
今天的饭不会有人给她端来，她也本来就没打算吃那口饭，宋家老宅里这些闹腾，她已经听惯了。
她翻了个身，听着灶房那头忽高忽低的动静。
钱玲儿在屋里看笑话，杨氏在外头摔东西，宋士林两头跑，谁也没落着好。
她王娟就是要让宋士林知道，她不是没有脾气的。
为了去哄钱玲儿故意冷落她？那她也不伺候了！
比起老宅的鸡飞狗跳，宋家二房就和睦热闹多了。
天刚亮透，孙氏就起了。
她先去灶房里把火生上，淘了米下锅，又把昨儿个剩的半碟咸菜切了，再蒸了几个杂粮馒头。
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她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声。
"都起了！吃饭了！"
最先从屋里出来的是宋小壮。
他今儿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短褂，头发自己梳得整整齐齐，背着一个小布包。
"快喊你姐起床，你吃完了赶紧去学堂念书。"
宋小壮嘿嘿一笑，"诶，晓得啦。"
孙氏转头又朝东厢房喊了一声，"大壮？起了没？"
"起了起了。"
宋大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懒洋洋。
门开了，他一只胳膊还吊着，用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走出来，衣裳穿得倒是齐整，只是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像个刚出窝的刺猬。
孙氏看了他一眼。
"你那胳膊今儿疼不疼？"
"不疼不疼，好多了。"
宋大壮说着，用那只好的手揉了揉头发，"昨儿夜里换了药，今早舒服多了。"
孙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确实比前两天好了些，这才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灶房去端粥。
她路过宋绵绵的屋门口时，顺嘴喊了一句。
"绵绵？起了没？"
屋里很快传来应声，"起了。"
宋绵绵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裳，头发随意绾了一个髻。
她走到院子里，正看见小梨从灶房门口端着碗出来，便上前两步接了过去。
"我来吧。"
小梨连忙道，"没事没事，绵绵姐，我来。"
"你昨儿不是还说手酸吗？"
宋绵绵从她手里接过碗，端到桌上，"今天你坐着就行，别忙了。"
小梨被她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桌边坐下来。
孙氏端着粥锅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热气腾腾的白雾往上飘着，带着一股米香。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宋华强才从屋后头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锄头，像是刚去菜地回来。
孙氏看了他一眼，"就差你一个了，快洗把手吃饭了。"
"嗯，趁日头没起来，锄了几垄草。"
宋华强把锄头靠在墙根，洗完手在桌边坐下，接过孙氏递过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今早露水重，草好锄，东边还有几亩地没锄。"
"吃了饭再去，别饿着肚子干活。"
孙氏把一碟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宋华强点头应了，又看向宋大壮。
"你那只胳膊，几天换一次药？"
"绵绵说隔一天换一次，刚换过，不碍事。"
宋大壮拿筷子夹了一截咸菜，放进粥碗里，随口应道。
一家人就这么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粥是小米粥，熬得软烂，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一口暖到胃里。
馒头是用杂面蒸的，个头不大，但很实，掰开的时候还有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
宋小壮吃得快，喝完一碗粥，又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小梨。
"小梨姐，你尝尝，我娘蒸的馒头可香了。"
小梨接过去，咬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
"嗯，婶子手艺好，做啥都香。"
孙氏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就是普通馒头，哪有什么手艺不手艺的，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小梨摇摇头，"真的好吃，有家的味道，比镇上买的都香。"
宋大壮在旁边插嘴道，"那是！我娘做饭的手艺，就是和外面的不一样，哪怕是吃过外面的山珍海味，但还是惦记着这一口，你要是天天在这吃，保准一个月就胖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