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
张子枫就带着王建设、王二牛和李铁出发了。
他们穿便衣，背上背着长枪，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路朝东南方向摸去。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翻过两道不高的山梁，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土路。
路面不算窄，能并排通过两辆卡车。
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视野还算开阔。
王建设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段路。
“那就是野狐岭。”
“前面有个转弯，过了弯就是一段下坡，路两侧的坡地比这里高出一截。”
张子枫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那段路的转弯处弧度不大，但两侧的坡地确实比路面高出三四米。
如果在那两道坡地上各埋伏一个连的兵力，等鬼子的车队进入弯道后再开火，确实是个好位置。
他把望远镜转向更远的地方。
“两侧的坡地后面是什么？”
“是一片开阔的农田，再往远处就是山了。”
王建设指着远处的山影，语速很平。
“如果打完之后从农田方向撤，会暴露在开阔地里。”
“最好还是原路返回，翻过山梁往北走。”
张子枫点了点头。
“据点呢？”
“最近的据点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大概八里地。”
“是个小据点，驻着鬼子的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排。”
“如果这边枪响，他们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赶到。”
“那我们就打二十分钟，打完之后立刻撤。”
张子枫把望远镜收起来，转头看着王二牛和李铁。
“一营在路南侧坡地设伏，二营在北侧，炮排在后方高地。”
“三点钟方向那片农田里安排一个排的兵力作为警戒，防止鬼子的援兵从那个方向过来。”
“什么时候动手？”
王二牛压低声音问道。
“明天上午。”
“鬼子的运输队通常上午出发，如果铁路被炸的消息传到了石家庄，他们的物资调度就会加快，明天上午一定有车队经过。”
张子枫站起身来，朝来路望了一眼。
“回去之后立刻准备，今晚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之前进入伏击阵地。”
三人跟着王建设原路返回了宿营地。
当天下午，张子枫把王建设的游击队也编入了行动序列，让他们负责在伏击圈外围担任警戒和联络。
王建设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把十几个游击队员召集起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傍晚时分，张子枫独自坐在河床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
明天这一仗，是他进入敌占区之后的第二仗。
第一仗打的是铁路，打了就跑，干脆利落。
这一仗打的是运输队，规模和动静会比炸铁路大得多。
如果打好了，鬼子的补给线会被截断好几天，对石家庄方向的牵制作用会非常明显。
如果打不好，被据点的鬼子缠住，或者被石家庄方向的增援部队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夜色渐深。
宿营地里的战士们已经全部进入了梦乡。
张子枫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该想的都想过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早上那场仗了。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
张子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然后走到河边，捧起冷水泼了一把脸。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也醒了，揉着眼睛走到他身边。
“团长，我去把战士们叫起来。”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二十分，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M1加兰德步枪挂在肩上，三个弹夹插在腰间的弹袋里。
另外还有一个弹夹插在枪上，共计三十二发子弹。
魏大勇已经朝宿营地深处走去。
很快，宿营地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脚步声。
王二牛第一个跑了过来，脸上的胡子茬还没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很好。
“团长，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铁紧随其后，也报告了二营的准备情况。
张顺最后一个到，背着那支P40冲锋枪，身后跟着迫击炮排的几个炮手。
“炮排两门炮，炮弹六十发，全部就位。”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出发之前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到了伏击位置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不许暴露目标。”
“第二，战斗打响之后，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解决，二十分钟之后不管打成什么样，全部撤出战斗。”
“第三，撤退路线按昨天定的走，原路返回，翻过山梁往北，在河床宿营地汇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四个人齐声应道。
张子枫挥了一下手。
“出发。”
队伍沿着那条被荒草吞没了大半的小路，朝野狐岭方向快速推进。
王建设的游击队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带路和侦察。
那十几个游击队员走路极快，脚步轻得像猫，在灌木丛和乱石之间穿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王建设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片刻，然后继续前进。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王建设在一处土坡后面蹲了下来，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张子枫快步走到他身边。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道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转弯，过了弯道就是一段下坡。
坡地比路面高出一截，最高处大约有四米左右，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平台。
张子枫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营在南侧，二营在北侧，炮排在东南方向那片高地后面。”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二牛、李铁和张顺说道。
“各自带人进入预定位置，动作要快，不能暴露。”
三个人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带着队伍散开了。
一营的战士们沿着南侧坡地的坡脚快速移动，在灌木丛和土坎后面找到了各自的射击位置，然后趴下来一动不动。
二营从北侧展开，同样利用灌木丛和土坎遮蔽身形。
张顺带着炮排绕到了东南方向一片隆起的土丘后面。
土丘背面的坡度较缓，正好可以架设迫击炮，从外面看去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张子枫带着魏大勇和两个通讯兵，在伏击圈后方一处视野良好的土坡上隐蔽下来。
他举起望远镜，把整个伏击区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那些趴伏在草丛后面的战士们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早上六点十五分。
按照王建设的情报，鬼子的运输队通常在这条公路上往返的时间段是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看到鬼子的车队了。
他缩回土坡后面，靠着土壁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在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万一鬼子来的是一个车队，打头的是一辆架着机枪的卡车，后面跟着几辆拉物资的运输车，最后还有一辆殿后的护卫车。
万一据点的援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万一撤退路线被鬼子的巡逻队堵住了。
这些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种都预设了应对方案。
魏大勇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支P40冲锋枪，保险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