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李铁在铁路西侧猛地挥了一下手臂。
“打！”
两侧的枪声同时响了。
M1加兰德步枪的枪声短促而密集。
从两侧交叉射来，将那辆卡车和车上的鬼子笼罩在一片弹雨之中。
鬼子的反应也很快，歪把子机枪立刻朝西侧扫了一梭子，几个鬼子兵跳到路基后面趴下还击。
但张顺的迫击炮响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轨道车后方约十米处，炸起一团火光。
第二发落点更近，直接命中了卡车的尾部，车上的机枪顿时哑了。
第三发落在路基后方，将两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鬼子炸翻在地。
三轮炮击之后，卡车上的鬼子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
李铁抓住时机，吼了一声。
“冲！”
二营的战士们从两侧同时跃出，端着M1加兰德冲上了铁路路基。
那些残存的鬼子在近距离的火力压制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枪声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铁轨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卡车歪在路基旁边，车上车下躺着十几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
“撤！”
张子枫在土坡后面命令道。
“一营在前面开路，二营殿后，原路返回！”
“动作快点！”
队伍开始快速撤离。
战士们沿着来路向西北方向退去，动作敏捷而有序，没有留下任何拖沓的痕迹。
大约二十分钟后。
鬼子的增援从南边的据点赶来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歪在路边的卡车。
新二团的队伍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程的路上，王二牛走在张子枫旁边。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团长，这仗打得痛快。”
张子枫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穿行，朝着预定的宿营地一路疾行。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前面的侦察兵忽然停下来，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张子枫快步走上前去。
“什么情况？”
“团长，前面发现一支队伍。”
侦察兵压低声音，手指着前方。
张子枫蹲下身，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月色下，隐约能看到十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影，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正沿着一条小路快速移动。
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和普通老百姓完全不同，步伐轻快，队形散开。
每个队员之间的间距都保持得恰到好处，明显是训练有素的行军方式。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目光里多了一丝思考。
“我们的侦察兵？”
“不像。”
“我们的侦察兵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
“派人上去看看，摸清是哪部分的。”
“是。”
侦察兵带着两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张子枫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就地隐蔽。
大约过了一刻钟，侦察兵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灰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脸上满是尘土和胡茬。
那汉子走到张子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粗声粗气地开口。
“你是新二团的张团长？”
张子枫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
“王建设。”
“游击队的。”
那汉子一抱拳，声音里带着粗犷和豪气。
“听说你们在打鬼子的铁路，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了王建设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个游击队员，目光在那几支杂牌武器上停了片刻。
汉阳造、老套筒，还有两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弹药袋瘪瘪的，看上去每个人身上顶多也就十几发子弹。
“王队长，你带了多少人？”
“连我二十三个，都在那里。”
王建设朝身后那条小路指了指。
“还有几十个在山上没下来，怕人多了动静大。”
张子枫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打铁路？”
“你们的人在这一带侦察，我的人看见了。”
王建设的语气很坦然。
“穿灰布军装，装备好，走路架子正，一看就不是游击队。”
“猜来猜去，除了新二团没别人。”
张子枫嘴角微弯了一下。
这个王建设，侦察意识很强，观察也细。
“你想帮什么忙？”
“你们炸了铁路，鬼子的运输队肯定得改走公路。”
“从石家庄往南的公路就两条，都得从我们这一带过。”
王建设缓缓说道。
“这两条路我们走了两年，哪个弯道好设伏，哪个坡子能藏人，我都门清。”
张子枫没有立刻接话。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代表从石家庄往南的东路，一条代表西路。
“你走过这两条路？”
“以前天天走。”
王建设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在两条线上各点了一下。
“东线路宽，鬼子的汽车队一般走这条。”
“西线路面窄，弯多，汽车不好走，但骡马队走这条。”
“哪条路更常用？”
“东线。”
“汽车队每天有几趟？”
“看情况。”
“前天我的人看到五辆卡车过去，昨天三辆，今天还没来人。”
张子枫的手指在东线那段路上停住了。
“如果鬼子的铁路被炸了，他们的运输队会不会改走公路？”
“会，而且一定会走东线。”
王建设的语气很笃定。
“东线路面硬，汽车跑得开。”
“他们急着往南边调东西，走西线太慢，耽误事。”
张子枫抬起头来，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王队长，明天白天，你能不能带我去东线走一趟？”
“我要把地形看准。”
“可以。”
“不过得绕路走，不能从大路上过去。”
“那是自然。”
张子枫站起身来，朝后面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继续前进，回宿营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王建设带着他的游击队员走在前面带路，张子枫走在中段，王二牛跟在旁边。
王二牛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团长，这人靠谱吗？”
“靠不靠谱，明天走一趟就知道了。”
张子枫的声音依然平稳。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打了两年游击，能在这一带活下来，本事不差。”
王二牛想了想，点了点头。
队伍沿着山脚的小路快速穿行。
凌晨两点多，队伍终于回到了那条干涸的河床宿营地。
张子枫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张地图，用手指沿着东线公路缓缓划过。
王建设蹲在旁边，指着一处标注着双庙的位置道：
“这里有个弯道，路两侧都是土坎，适合打伏击。”
“但距离最近的鬼子据点只有五里地，打完之后得跑快点。”
张子枫的手指继续往前移。
“这里呢？”
“野狐岭。”
“路从两座小山之间穿过，两侧坡陡，射界好，但坡上树多，视野受限。”
“再往前？”
“马河桥。”
“有座石桥，路从桥上过，桥下是干河沟。”
“如果能把桥炸了，鬼子的汽车就过不去。”
“但那个地方离据点也近，而且石桥不好炸。”
张子枫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野狐岭和双庙之间来回划了两遍。
“就野狐岭吧。”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建设。
“明天白天，你带我去野狐岭看一趟。”
“行。”
王建设应了一声，靠着石头闭上眼，很快就打起了鼾。
张子枫没有睡，他靠在石壁上。
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轮廓上。
脑子里在盘算着具体的兵力部署和撤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