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子枫预先选定的路线。
  一营和二营从清风谷出发后一路向东南。
  经黑石峪、过王家庄,翻越了三道山梁,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宿营点。
  张子枫命令部队就地隐蔽休息,吃干粮喝凉水对付了一顿。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队伍继续出发。
  从这往东南走,就真正进入敌占区了。
  沿途不再有根据地那些熟悉的村庄和熟悉的乡亲,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出现在山道旁的废弃碉堡。
  以及那些被野草吞没了半截的封锁沟。
  那些封锁沟是鬼子之前为了切断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的联系挖的。
  深约两米,宽约三米,沿着山势蜿蜒延伸。
  张子枫带着队伍绕了好几个弯,才在一处被雨水冲塌了半边的沟壁上找到了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小路。
  再往前走,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和荒芜的村庄。
  有些村子还有人住,但大多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几乎看不到。
  偶尔有一两个中年汉子远远看到这支穿军装的队伍,就赶紧把门关紧了,从门缝里往外看。
  张子枫没有让部队进村,只是路过。
  走了整整一上午。
  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停下来休息。
  王二牛凑过来,蹲在张子枫旁边,递过来一壶水。
  “团长,前边再走三十里就是铁路了。”
  “侦察兵昨天已经摸过去了,说鬼子的巡逻队每天早晚各一趟,中间间隔挺长的。”
  张子枫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放下,拿出地图摊在膝盖上。
  “巡逻时间呢?”
  “早上的那趟大约在七点到八点之间,下午是五点到六点。”
  “晚上没人巡逻,铁路边上有个小岗楼,只有一个班的伪军守着,半夜换一次岗。”
  “铁路上有没有检修的鬼子?”
  “隔几天来一次,看情况,不是每天都来。”
  张子枫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地图。
  “今晚不走了,在这条河床里过夜。”
  “明天天亮之前,一营和二营各派一个连,分别摸到铁路两侧。”
  “把地形看清楚,把埋炸药的位置选好。”
  “其他部队呢?”
  “原地休息,养精蓄锐。”
  “等他们回来之后,明天晚上动手。”
  当天下午,两个连出发了。
  一个由王二牛亲自带着,负责摸清铁路东侧的地形。
  另一个由李铁带着,负责西侧。
  张子枫留在一营宿营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张顺和迫击炮排的几个骨干叫了过来。
  “炮排这次带的炮弹不多,每门炮配了三十发,总共六十发。”
  “如果只是打运输队,够了。”
  “但如果要打增援部队,可能不够。”
  张顺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六十发炮弹,如果打得好,能覆盖两到三波敌人的规模。”
  “关键是要把炮位选好,打得准,别浪费。”
  张子枫点了点头。
  “所以,炮位要放在铁路东侧那片高地上。”
  “等侦察回来之后,你亲自去看一趟,把射界和距离标好。”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
  王二牛先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张子枫旁边的石头上,抄起水壶灌了几口。
  “团长,铁路东侧的地形看清楚了。”
  “有一段路基修在缓坡上,适合藏人。”
  “距离路基大约三百米处有一道土坎,正好可以架迫击炮。”
  “铁路上有没有动静?”
  “有。”
  “我们蹲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一列货车从南边开过来,速度不快,大概十几节车厢,看不清拉的什么。”
  “往哪个方向?”
  “往北开的,应该是往石家庄方向去的。”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
  “那明天晚上,我们就打这一段。”
  天刚刚黑透。
  张子枫把王二牛和李铁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个简图。
  “明天晚上十点动手。”
  “一营负责埋炸药,炸铁路。”
  “炸药埋在两截铁轨的连接处。”
  “起爆之后,铁轨会被掀翻,枕木会断裂,路基也会塌陷一段。”
  “二营负责打伏击。”
  “炸药响之后,鬼子的巡逻队肯定从两头的岗楼里赶过来查看。”
  “你们在铁路两侧埋伏好,等鬼子进了伏击圈,一起开火。”
  “炮排在高地上提供火力支援,专门打鬼子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他画完图,抬头看着两人。
  “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明天白天,你们把各自的人带到预定位置,把地形再熟悉一遍。”
  “所有行动要隐蔽,不能提前暴露。”
  两人各应了一声,站起身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白天。
  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分批向铁路方向运动。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脚和沟壑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无声无息地逼近了铁路线。
  到了傍晚。
  一营和二营已经全部进入了预定位置。
  王二牛趴在铁路东侧,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段铁轨。
  李铁在铁路西侧,检查着战士们的弹夹和手雷。
  张顺则带着炮排,在东侧高地背后把两门迫击炮架好了,炮口对准铁路方向。
  张子枫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从铁轨的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看到这头。
  铁路上很安静,偶尔有一列火车从远处驶过,汽笛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长。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怀表。
  晚上八点半。
  距离动手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缩回土坡后面,靠在土壁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炸药响了之后,巡逻队从两个方向赶来,大概需要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取决于最近的岗楼距离多远。
  如果一切顺利,袭击会在半个小时内结束。
  打完之后,立刻撤离。
  从原路返回,在天亮之前回到河床宿营地。
  然后次日继续向东南方向移动,去打公路上的运输队。
  他在脑子里把每一步都推演了三遍。
  确认没有大的纰漏,才睁开眼睛。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铁路上看不到任何灯光,远处的岗楼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晚上九点五十分。
  王二牛带着几个爆破手,匍匐前进到了铁路路基旁边。
  他们手里拿着几包烈性炸药,快速蹲到铁轨接头处,把炸药绑在铁轨和枕木之间,拉出引线。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铁轨的震颤都没有引起岗楼里伪军的注意。
  十点整。
  王二牛朝身后远处举了一下手。
  张子枫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个手势,对身边的通讯员低声说了两个字。
  “起爆。”
  通讯员拉动引线。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响在夜色中炸开。
  铁轨被炸成了两截,枕木碎片飞上了天,路基塌陷了一个大口子,泥土和碎石被掀翻到了半空中又簌簌落下来。
  紧接着,远处岗楼里的伪军慌乱地吹起了哨子。
  枪声也响了,稀稀拉拉的,是伪军朝爆炸方向打来的。
  但伪军不敢冲出来,缩在岗楼里只是对空放枪。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一列鬼子的巡逻车从南边沿铁路开了过来。
  那是一辆架着歪把子机枪的卡车,车上是十几个鬼子兵,还有两个伪军。
  他们开到爆炸点附近时停了下来,几个鬼子跳下车,端着枪朝四周张望。
  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下身查看被炸毁的铁轨,嘴里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