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清风谷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完成了从休整到备战的状态切换。
外人从外面看去,谷口的哨兵依然只有两个,训练场上依然有战士在跑操,炊事班的炊烟依然在每天固定的时间升起。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但内部的变化是显著的。
前沿阵地上的机枪掩体增加了三个预备射击位,战壕被加深了半米,反步兵壕沟底部新插了一层削尖的木桩。
两侧高地上的火力点位置经过了重新调整,射界覆盖了更加广阔的区域。
训练场上,各营的战士们轮流进入前沿阵地进行实战化演练。
从火力掩护到快速换位,从伤员撤离到弹药补给,每一个环节都在反复操练。
王二牛站在战壕边缘,目光在那些正在演练的战士身上来回扫视着,不时喊几句指令。
训练场的另一侧,炮兵营的实弹演练也在同步进行。
重型榴弹炮每隔一天就会向清风谷东南方向那片丘陵地带打一轮齐射,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在十几里外都能听得到。
那是给第四师团的信。
一封用炮火写成的信,内容很简。
清风谷有炮,而且是打得很准的炮。
第五天傍晚。
张顺从炮阵地上走了回来,在团部门口站定,汇报了最新的训练情况。
“团长,今天的实弹演练很顺利,八公里和十二公里两档射程全部覆盖了目标区域,命中误差控制在五十米以内。”
“如果第四师团的侦察兵在附近观察,应该能看到我们的炮火效果。”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安静下来的丘陵地带。
“明天继续。”
“另外,把高射炮也拉出来打一次。”
“选在上午,天气晴朗的时候,让炮弹在高空炸开。”
“第四师团应该还没有见识过清风谷的防空火力,让他们见识见识也好。”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朝炮阵地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清风谷高射炮阵地上,十门88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
炮弹拖着尾焰冲向高空,在四千米的空域炸开,形成一片密集的黑色弹幕,遮蔽了半片天空。
爆炸的轰鸣声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息。
而在六十里外的高平镇,第四师团的营地里,几个正在帐篷外面晒太阳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他们看不到炮弹,但能听到那片从远方传来的轰鸣声。
有人在交谈着什么,然后有人站起身来朝师团部的帐篷走去。
德川好敏正在师团部的折叠桌后面看地图,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帐篷门口。
片刻之后,一个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在桌前立正站好,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报告师团长,东南方向传来密集的爆炸声,持续时间约一分钟,来源不明。”
“应该是清风谷方向。”
德川好敏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新二团在高射炮,他们在试炮,也在告诉我们,他们有防空火力。”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爆炸声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震颤感。
他站在帐篷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田中君。”
他朝帐篷角落的方向喊了一声。
田中正一从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师团长,您叫我?”
“你听到了?”
“听到了。”
田中正一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到德川好敏对面坐下。
“高射炮的动静不小,至少十门以上,而且打得很整齐,说明炮手的训练水平不低。”
“这和我们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新二团的装备水平远超普通八路军部队。”
“看来筱冢义男那个家伙倒是没有骗我们。”
德川好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松本那边侦察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
田中正一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找到了相关内容。
“松本旅团长派出了几组侦察兵,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消息。”
“清风谷的外围布防很严密,侦察兵很难靠近。”
“那就继续侦察。”
德川好敏的语气依然从容。
“我们不急,让第一军那边急去。”
“他们想问进度,就说我们在准备,在侦察,在熟悉地形。”
“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动。”
田中正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桌前,拿起笔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那些文件上的内容,大多数和清风谷毫无关系。
与此同时。
清风谷里,张子枫正在团部里研究着那份从周鹏的侦察中整理出来的高平镇驻地分布图。
他的目光在几个位置上反复移动着,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第四师团的营地太松散了,哨位之间的间距也太远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这种防御水平足以让一支精锐部队在夜间摸进去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还不到主动出击的时候。
清风谷需要的是时间,让防御工事更加牢固,让训练更加扎实,让第四师团自己做出选择。
他又在纸上添了几笔,然后放下铅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山的轮廓。
那座山后面,六十里的地方,两万多人正在安营扎寨。
他们还在观望,还在权衡,还在计算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而张子枫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始终算不清这笔账。
十多天过去了。
清风谷和高平镇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第四师团没有向清风谷方向推进,新二团也没有主动出击。
但那种平静并不是和平,更像是两支军队在彼此试探、互相掂量。
第四师团的侦察兵时不时出现在清风谷外围的丘陵地带,在远处观察一阵子,然后悄然撤退。
新二团的侦察兵同样在持续监视着高平镇的方向,记录着营地内的每一次人员调动和物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