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张子枫正蹲在团部门口。
手里的碗里装着半碗粥，还没喝几口就放凉了。
他这几天始终在琢磨一件事。
第四师团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德川好敏这个人，他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
但从那些传闻和情报中，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精明、极其谨慎的指挥官。
他既然拿了筱冢义男一个旅团的装备，就不可能完全按兵不动。
他一定会做点什么，只是时机还没到而已。
果然。
傍晚时分，周鹏快步走进了团部。
“团长，侦察兵刚才传回消息，高平镇南侧那片空地上正在集结部队，大约半个联队的兵力。”
“有卡车，有骡马辎重，看起来像是要出动。”
张子枫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高平镇的方向。
“方向呢？”
“朝西南方向去的。”
周鹏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能听出那一丝审慎。
“不是直接朝清风谷来，而是沿着山脉南侧的一条小路推进。”
“看起来像是在执行侧翼侦察或者试探性推进。”
张子枫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手指沿着山脉南侧那条小路的方向滑过。
那是通往清风谷侧后方的一条路线，地形相对平坦，沿途有几个村落和几片开阔地。
如果第四师团真的打算从那个方向发起进攻，确实比正面强攻谷口更加出人意料。
“让侦察兵继续监视，不要跟太近，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如果发现他们继续推进，立刻回报。”
周鹏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团部。
张子枫在团部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出去，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朝前沿阵地的方向走去。
王二牛正蹲在战壕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看到张子枫走过来，他站起身来。
“团长，我听说高平镇那边有动静？”
“半个联队的兵力，向西南方向去了。”
张子枫在他身边蹲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丘陵地带。
“方向是绕到我们侧后方，不是直接冲谷口来。”
“他们这是在试探，想看看我们侧后方的防御是不是比正面薄弱。”
王二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沉静和笃定。
“团长，既然他们想试探，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答案。”
“让他们知道，清风谷没有薄弱点。”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朝团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二牛一眼。
“让二营做好准备，如果那半个联队的兵力真的绕到了侧后方，李铁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明白。”
王二牛应了一声，然后重新蹲下身，继续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夜色降临，清风谷重新安静了下来。
远处丘陵地带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而在六十里外的高平镇，德川好敏站在师团部的帐篷门口，望着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半个联队的推进不会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战果，因为新二团不可能不防备侧后方。
他真正想看的，是新二团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那半个联队，就是一块扔进池塘里的石子，真正的目的是看水面泛起的涟漪有多大。
第二天清晨，侦察兵传回了新的消息。
第四师团那半个联队的兵力在推进到距离清风谷大约三十里处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调转方向，沿着原路返回了高平镇。
整个行动看起来像是一次侦察，而不是一次真正的进攻。
张子枫听完汇报，把情报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做判断。
“看来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我们派了多少人出去？”
“没有派人。”
周鹏的声音依然平稳。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在侧后方只保留了暗哨观察，没有暴露任何机动兵力。”
“那半个联队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我们的暗哨。”
“他们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丘陵和农田。”
“很好。”
张子枫点了点头，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个空旷的、毫无防备的侧翼，反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第四师团那半个联队行进的轨迹上。
那条线从高平镇出发，沿着山脉南侧延伸了大约三十里，然后折返。
“他们还会再试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
“一次试探不够，他们会换方向、换时间、换方式，反复试探，直到找到我们的破绽。”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每一次试探都无功而返。”
当天晚上，张子枫把几个营长叫到了团部。
他在桌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第四师团的试探今天结束了，但只是第一次。”
“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可能会从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
“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给他们信号。”
“什么信号？”
王二牛坐直了身体。
“告诉他们，清风谷没有薄弱点。”
张子枫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来，都会遇到同样坚固的防御。”
“这样他们才会明白，硬啃清风谷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李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琢磨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团长，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布置几个假阵地。”
张子枫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位置上点了一下。
“在侧后方几处可能被选为进攻方向的位置上，各布置一个假阵地。”
“几堆沙袋、几挺假机枪、几个人影，远看像模像样，近看才发现是空的。”
“第四师团的侦察兵看到这些假阵地之后，会觉得我们已经预判了他们的进攻方向。”
“不管他们真的从哪个方向打过来，都会先怀疑一下是不是陷阱。”
刘辉点了点头，依然话不多，但目光里的认同已经很明显了。
“可以。”
周鹏则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操作性。
“假阵地的位置我来选，保证既显眼又不像是故意摆出来的。”
“沙袋和伪装网仓库里有现成的，假机枪可以用木枪和稻草扎。”
王二牛在旁边听着，越来越觉得这个计划有意思。
“团长，您这一手可真够损的。”
“第四师团那些侦察兵看到假阵地之后，回去报告说清风谷那边早有防备，德川好敏肯定得琢磨半天。”
张子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散会，明天开始布置。”
几天后，清风谷外围的几处关键位置果然多了几堆沙袋掩体和几个模糊的人影。
从远处看去，那些阵地的布局相当合理，射击角度也选得很精准。
但走近了才会发现，沙袋里面填的是稻草，机枪是木头削的，人影是草人穿着破军装。
第四师团的侦察兵在远处观察时，看到的确实是一派严阵以待的景象。
于是，那些关于清风谷侧翼有严密防御的侦察报告，便被陆续送到了德川好敏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