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依然站在地图前。
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畏惧第四师团。
两万多人确实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清风谷的地形优势和新二团的火力配置，足以让任何进攻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关键在于，如何让第四师团自己意识到这个代价不值得付出。
夜色渐深，窗外再次安静了下来。
张子枫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门口。
远处高平镇的方向，夜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那支两万多人的部队正在那里安营扎寨，正在接收物资，正在制定计划。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让那支部队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
清风谷，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二天清晨。
清风谷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虽然没有拉响警报，但那种空气中隐约可感的紧张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整座山谷上空。
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比往常更加洪亮，战士们的步伐也比平时更加急促。
高射炮阵地上，张顺正带着炮手们进行快速装填演练。
炮手们的动作依然流畅，但与之前那种训练中的从容不同，此刻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光芒。
王二牛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在谷口前沿阵地加筑工事。
几道原本已经完工的反步兵壕沟正在被进一步加深加宽。
沙袋掩体也被重新加固了一层，几处火力点增加了备用射击位置。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侦察范围扩至六十里，重点监视高平镇方向。”
“各营轮换进入前沿阵地训练，保持武器随身携带状态。”
“炮兵营每周至少一次实弹演练。”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快步走了进来。
“你去告诉周鹏，让他亲自带一个侦察班去高平镇方向摸一圈。”
“不要靠近镇子，不要打草惊蛇，就在外围观察。”
“看看他们的营地规模、物资堆放情况、哨兵分布和换岗规律。”
“能看清楚多少算多少，安全第一。”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子枫重新坐回桌边。
目光依然落在那幅地图上，手指在清风谷和高平镇之间来回比划着。
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两个小时后。
周鹏带着一个侦察班沿着山谷东南方向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他们每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着伪装网，腰间插着匕首，没有携带长枪，只带了几枚手雷和短枪。
周鹏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草丛根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其他七个人跟在他身后，同样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默契。
他们沿着山脊的南侧缓缓推进，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前方没有异常才继续移动。
四野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周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蹲下身来。
他举起望远镜，透过岩石缝隙朝前方望去。
高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而陈旧。
但此刻镇子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片原本空旷的田野上已经扎满了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延伸到远处的公路边缘。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身影。
看到了那些停放在营地边缘的卡车和马车，看到了那些正在操场上列队训练的士兵。
他默默数着帐篷的数量，估算着营地的面积，又仔细观察了营地边缘的哨位分布和火力配置。
那支两万多人部队的轮廓，正在他的望远镜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周鹏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快速画了几笔。
他画得很简洁，只勾勒出了营地的大致轮廓、主要道路走向和几个关键的位置标记。
画完之后他收好本子，又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细节，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侦察兵做了个手势。
“撤。”
七个人同时动作，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退了回去。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每过一段时间就停下来观察后方，确认没有尾巴跟上。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更加谨慎。
当他们重新进入清风谷外围的警戒范围时，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周鹏没有休息，直接朝团部走去。
推门进去时，张子枫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地图。
看到他进来，张子枫点了点头。
“怎么样？”
周鹏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画着草图的那一页，放在桌上。
“营地规模约两平方公里，帐篷大约一千两百顶，估算兵力在兵力在两万人左右。”
“营地东侧有一条小河，水源充足，河边有刚挖的取水点，应该是他们的主要饮水来源。”
“营地南侧有一片空地，正在平整，看样子是要做训练场。”
“西侧堆放着大量物资箱，目测数量不少，应该是从太原运来的补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草图上的几个位置。
“哨位分布相对松散，外围大约每隔一百五十米设一个哨点，每个哨点两人，配备轻机枪一挺。”
“换岗规律我没能完全摸清，但从观察到的两次换岗间隔来看，大约两小时轮换一次。”
“营区内没有发现明显的防御工事，应该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构筑。”
张子枫看着那张草图，目光在上面缓慢移动着。
“他们有没有发现你们？”
“没有。”
周鹏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我们一直保持在望远镜的有效观察距离之外，没有靠近营地五里范围以内。”
“地形也利用了山脊和灌木丛的掩护，应该没有被发现。”
张子枫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鹏身上。
“你觉得，这支部队的士气怎么样？”
周鹏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从营地的整体状况来看，松散，有序。”
“帐篷搭建得不算整齐，操练也显得不太用心。”
“但从物资堆放和人员调度的效率来看，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不算强，但也不算弱。”
张子枫回到桌边坐下，目光依然落在那张草图上。
“松散是有道理的，他们刚到晋省，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地形和气候。”
“物资堆放在营地西侧，说明运输通道是从太原方向过来的，补给线相对安全。”
“哨位分布稀疏，说明他们还没有把清风谷当成真正的威胁，或者至少还没开始认真对待。”
他抬起头来，看着周鹏。
“他们很快就会把清风谷当成威胁了。”
周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周鹏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张子枫重新拿起那张草图。
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和之前的电报放在一起。
第四师团，高平镇，两万余人。
周鹏的侦察结果和他的判断没有太大出入。
这确实是一支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部队。
而他们要利用的，就是这段准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