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三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李云龙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连忙放到桌上。
丁伟也放下了碗,腰杆挺得笔直。
张子枫快步迎上前去,立正敬礼。
“旅长,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老子来?”
陈旅长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屋里那三个人,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菜和那瓶已经开了封的酒,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几个倒是会享福,在这儿喝酒吃肉,也不叫上老子。”
李云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那种招牌式的、热情洋溢的笑容。
“旅长您这话说的!”
“我们也是刚坐下,您快请坐快请坐!”
陈旅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坐下。
他身后的两个警卫员退了出去。
张子枫连忙又去拿了一副碗筷,放在陈旅长面前。
“旅长,您来得正好,菜还没怎么动。”
他拿起酒瓶给陈旅长倒了半碗酒,又给自己添了一些。
陈旅长端起酒碗闻了闻,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今天来,有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挺直腰杆的分量。
李云龙放下筷子,丁伟也坐直了身体,张子枫的目光落在陈旅长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件事。”
陈旅长伸手拿起桌角那个最大的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
从里面取出一面旗帜。
旗帜展开之后,上面绣着一行字。
八路军386旅新编第二团,集体一等功。
陈旅长的目光从旗帜上移开,落在张子枫脸上。
“这是总部发的集体一等功旗帜。”
“新二团在这次防御作战中表现突出,全团集体记一等功一次。”
“这面旗,你收好。”
张子枫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面旗帜,郑重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旅长,谢谢总部。”
陈旅长点了点头,又拿起第二个油布包。
这次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
盒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一行小字。
张子枫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铜质的勋章,正面铸着一颗五角星,刻着特等功三个字。
他的手指在勋章上轻轻抚过,然后把盒子合上,放回桌上。
“这是你的个人特等功勋章。”
陈旅长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总部对你的评价是,战功卓著,有特殊重大贡献,对全局产生深远影响。”
“这个评价,在整个八路军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李云龙和丁伟坐在旁边,目光都落在那枚勋章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李云龙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感慨。
“好家伙,特等功勋章。”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连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丁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在那枚勋章上停留了很久。
特等功,在八路军的荣誉体系里是最高的个人荣誉,能拿到这种勋章的人,整个部队都屈指可数。
张子枫还这么年轻就拿到了这种级别的荣誉,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陈旅长没有给李云龙和丁伟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拿起第三个油布包,解开系绳,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第三件事。”
“总部的通令嘉奖,范围覆盖整个华北各部队。”
“内容是对清风谷防御作战的全面肯定,重点表彰了新二团的英勇表现。”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朝张子枫的方向推了推。
张子枫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郑重而有力,把清风谷这一仗的意义提炼得很清楚。
他看完之后把文件折好放回桌上。
“旅长,这份嘉奖对我们新二团的意义很大,能让全团将士看到组织的认可和鼓励。”
陈旅长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
“行了,公事说完了。”
“接下来是私事。”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碟已经有些凉了的菜,又看了看那瓶已经喝了小半瓶的酒。
“老子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老子饿着肚子回去吧?”
张子枫连忙招呼魏大勇去加菜,又给陈旅长添了酒。
李云龙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肉丝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像是憋了半天的什么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旅长,您刚才说,新二团集体一等功,张子枫个人特等功,这奖励可真够重的。”
李云龙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在陈旅长和张子枫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您说说,我们独立团什么时候也能捞个集体一等功?”
陈旅长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目光落在李云龙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戏谑。
还有一丝说不上是期待还是警告的东西。
“李云龙。”
陈旅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一紧的力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拿到集体一等功吗?”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从混不吝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因为你太能闹腾。”
陈旅长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依然落在李云龙脸上。
“你是能打,这谁都不能否认。”
“万家镇骑兵营是你打的,柳林镇据点是你端的,刘家洼据点也是你拿的。”
“哪一仗不是硬仗?”
“哪一仗不是漂亮仗?”
李云龙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那副得意劲儿又冒出来了。
“那可不!”
“咱独立团什么时候打过含糊仗?”
“但是。”
陈旅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李云龙,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张子枫能拿特等功,你打了这么多仗却连个一等功都没混上?”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丁伟在旁边端着碗慢慢喝着,目光平静,什么也没说。
但那副从容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旅长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张子枫打仗,靠的是脑子。”
“他打每一仗之前都会把地形摸透,把敌情摸透,把可能的变数全部算进去。”
“他的部队能在清风谷顶住两个旅团加飞机的轮番进攻,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
“高射炮、重型榴弹炮、反步兵壕沟、多层火力网,每一件事都抢在鬼子动手之前就安排好了。”
李云龙没有说话,但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张子枫能打仗,但直到此刻听到陈旅长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他才真正意识到张子枫的准备工作有多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