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清风谷的清晨。
与前些日子那些被炮火笼罩的清晨截然不同。
没有引擎的轰鸣声从南面天际线传来，没有炸弹落下的尖锐呼啸，没有高射炮齐射时震耳欲聋的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训练场上战士们跑操的口号声，是各连连长喊口令的嗓门。
张子枫蹲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正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今天难得地睡了个囫囵觉，从昨晚九点一直睡到今早六点，足足睡了九个小时。
这种待遇，在过去几天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目光落在训练场上那些正在跑圈的战士们身上。
经过几天的休整和修复，新二团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训练场上那些被炸弹炸出的弹坑已经被填平，前沿阵地的战壕和掩体也重新加固过。
高射炮阵地上那几门新补充的炮位已经和原有的炮位融为一体。
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蹄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听起来像是两匹马并排跑着。
张子枫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朝谷口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李云龙骑在那匹高大的枣红马上。
手里拎着一瓶用麻绳捆着的酒。
腰间别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驳壳枪，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容。
他旁边那匹马上坐着的是丁伟。
比李云龙沉静得多，但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子枫！”
李云龙的声音隔着老远就炸开了。
“老子来看你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然利落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大步朝张子枫走来。
丁伟紧随其后，翻身下马的动作沉稳而从容，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来。
“老团长！丁团长！”
张子枫快步迎上去，先朝李云龙敬了个礼，又朝丁伟敬了个礼。
“你们怎么来了？”
李云龙二话不说，先把手里那瓶酒往张子枫怀里一塞，然后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不欢迎老子来？”
他上下打量了张子枫一番，又朝周围扫了一圈。
目光从训练场扫到前沿阵地，从高射炮阵地扫到仓库方向。
“好家伙，你这清风谷比老子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样了。”
“那些炮都是什么名堂？”
丁伟也走上前来，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咋咋呼呼，只是伸出手和张子枫握了握。
“子枫，听说你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我和老李商量了一下，趁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也落在那片高射炮阵地上。
“顺便也亲眼看看，你那些高射炮和重型榴弹炮到底长什么样。”
张子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正好早饭还没撤，我让炊事班加几个菜。”
李云龙也不客气，大步朝山谷里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睛就没闲着。
看到那些部署在谷底各处的高射炮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围着其中一门转了半圈，又用手敲了敲炮管，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这炮管比老子胳膊还粗。”
“张子枫，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老团长，这个您就别问了。”
张子枫笑着摇了摇头。
“您只要知道，它们是用来打鬼子的，就够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张子枫这人，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丁伟走在旁边，目光同样在那门高射炮上停留了片刻。
但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动手去摸，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朝团部方向走去。
路过的战士们纷纷立正敬礼。
李云龙一路朝他们挥手示意，那副派头像在检阅部队。
走进团部，张子枫招呼两人坐下。
魏大勇端来三碗热水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李云龙坐下之后就把自己带来的那瓶酒往桌上一放，拍了一下瓶身。
“这可是好酒，上次打刘家洼据点缴获的，老子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专门带来给你尝尝。”
张子枫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李云龙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嘴角也勾了起来。
“老团长，您这酒可真是稀罕。”
“上次缴获的，您自己没喝，留到现在？”
“废话！”
李云龙眼睛一瞪。
“老子是那种贪嘴的人吗？”
“好东西得留着跟兄弟们分享，这叫情义！”
丁伟在旁边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跟李云龙认识了这么多年。
太清楚这位老战友的脾性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驳只会换来更响亮的嗓门。
三人坐在桌边聊了一会儿。
话题从刘家洼据点聊到清风谷防御作战，从新二团的装备聊到独立团和新一团最近的训练情况。
李云龙讲起话来手舞足蹈，丁伟则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正聊到兴头上。
魏大勇端着一个大托盘推门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碟菜，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炒肉丝，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炖白菜。
旁边放着几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
炊事班长老王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
把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全搬出来了。
“老李，丁团长，条件简陋，别嫌弃。”
张子枫拿起那瓶酒，给三个碗里各倒了一些。
酒液清澈透亮，一股浓郁的酒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李云龙端起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嗯，好酒！这股劲儿够足！”
丁伟也端起了碗，但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大口喝，只是小口抿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后劲足。”
三人各自动筷子，边吃边聊。
李云龙夹了一块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
“张子枫，你这炊事班老王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改天让他去我独立团待几天，教教我那帮炊事兵怎么做饭。”
张子枫刚要接话。
忽然听到谷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魏大勇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团长！旅长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已经被猛地掀开。
陈旅长那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