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指挥站起身来。
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油灯的光线照在地图上,把清风谷的位置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从那个点开始,缓慢地向南移动。
越过太原,越过太行山,一直延伸到华北平原的边缘。
“这一仗打完之后,我们下一步的部署就有了更大的腾挪空间。”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商量。”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新二团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不能没有说法。”
“张子枫立了这么大的功,不能不奖励。”
“你们觉得,该给什么级别的奖励?”
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师长第一个开口。
“新二团这次面对的是两个旅团加空军联合进攻,兵力对比悬殊,装备优势在鬼子那边,地形虽然有利,但面对空袭的时候地形优势也会被削弱。”
“这种仗能打赢,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胜利标准。”
“我的意见是,特等功。”
“张子枫个人记特等功,新二团集体记一等功。”
副总参谋长点了点头。
“我同意老刘的意见。”
“特等功的授予标准是什么?”
“战功卓著,有特殊重大贡献,对全局产生深远影响。”
“清风谷这一仗,击退两个旅团,击落十三架飞机,毙伤两千多人,这已经不是战功卓著了,这是扭转局部战局的一仗。”
“特等功,当之无愧。”
政委却没有急着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电报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特等功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补充意见。”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新二团这一仗的意义,不只是军事上的。”
“它向全军证明了,八路军完全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击退鬼子的大规模进攻。”
“这种示范效应,比消灭两千个鬼子本身更重要。”
“所以,奖励的规格不能低,要让全军都看到,打出这样的战果,组织上会给予最高级别的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我建议,在给张子枫记特等功的同时,由总部发出正式的通令嘉奖。”
“奖励的对象包括新二团全体将士,以及参战的386旅其他部队。”
“通令嘉奖的级别要高,措辞要郑重,要让所有部队都清楚,清风谷这一仗是一个标杆。”
副总指挥静静地听着,等三个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老刘说得对,这一仗配得上特等功。”
“老刘补充得也好,奖励的规格要高,示范效应要强。”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那就这么定了。”
“给张子枫记特等功一次,授予特等功勋章。”
“给新二团全体指战员记集体一等功一次,授予集体一等功旗帜。”
“另外,由总部发出通令嘉奖,通令范围覆盖整个华北各部队。”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
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起来。
“关于授予张子枫同志特等功的决定!”
“关于授予新二团集体一等功的决定!”
“关于清风谷防御作战的通令嘉奖!”
他写得很慢,每一行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油灯的光线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字迹映得格外清晰。
副总参谋长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在那些措辞上缓慢移动着,像是在心里逐字逐句地检查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措辞很到位。”
副总参谋长合上文件。
“把新二团的战绩写得很清楚,把特等功和集体一等功的标准也交代明白了。”
“发下去之后,各部队应该都能理解这份嘉奖的分量。”
政委也接过文件看了片刻,然后放下。
“我建议在通令嘉奖里加一句话,把清风谷这一仗的意义提炼一下。”
“什么话?”
“这一仗证明了,我军完全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击退日军的大规模进攻。”
副总指挥想了想,点了点头。
“加进去。”
“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把文件接过来,在末尾添了一行字,然后重新递给副总参谋长。
“现在发出去吧。”
“让各部队都看看,清风谷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副总参谋长接过文件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副总指挥。
“老总,发给386旅的那份电报里,要不要加一句让张子枫来一趟总部的话?”
副总指挥沉默了片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新二团刚打完仗,需要休整,张子枫作为团长走不开。”
“等过段时间,部队稳定下来了,再让他来一趟。”
副总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通讯室的方向。
指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分量。
“这一仗打完之后,华北的局势,要变一变了。”
刘师长和政委同时看向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那种神情,是期待。
副总指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那是天快要亮的征兆。
几只早起的麻雀在院子里的树上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缓缓变亮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百里外的清风谷里。
夜色同样深沉。
被炮弹翻犁过的土地上,月光照着那些新填平的弹坑轮廓,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晕。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各营的营房里已经熄了灯。
只有谷口哨兵的身影还站在高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安静的丘陵地带。
窗外,月光正越过东面的山脊,洒满整座清风谷。
而在大夏湾那间指挥室里。
那份加急电报已经从通讯室发向了四面八方。
特等功、集体一等功、通令嘉奖。
那些字眼正在穿过夜色,越过群山。
飞向华北的每一处战场。